作者:俞可
2007年 夏天,西半球的欧洲再次掀起关于艺术的狂潮,四大展览——巴塞尔艺术博览会、威尼斯双年展、卡塞尔文献展、明斯特雕塑展,都在巧妙的时间安排内先后展开, 随之产生的诸多艺术话题在内省与外延的过程中,呈现出更多意义之外的价值。不管是参与者还是参观者,选择从世界各地云集于这四大展览,似乎都怀揣着同样的 愿望,即在这十年一遇的艺术盛会中,期待能够推陈出艺术作品本身和作品之外的新契机,纵然没有什么渴望或期待,身临其境的感受对一个人来说,也是十年一遇 的难得体验。作为亚洲唯一一家连续几年参加巴塞尔的艺术专业媒体,《当代美术家》杂志社前前后后目睹了太多的喧嚣、奇迹和伤感,感受了太多的有关于艺术现 场、艺术家、画廊经纪人、美术馆、策展人的故事。
挥之不去的艺术梦
当缓缓而降的上百架私人飞机停泊于瑞士北部小城巴塞尔,拉开了第38届巴赛尔艺术博览会的序幕时,伴随而来的是2300家媒体的争相报道和成千上万蜂拥而至的人们。正是因为这些数字地罗列,勾画出一番“盛世”场景,进一步印证了那些我们对于艺术的“幻想”,以及艺术与市场的和谐亲密关系。从上个世纪70年代开始的巴塞尔博览会,不但是艺术与金钱的始作俑者,而且也表现了它在世界艺术展览中不可动摇的领先位置。
本届巴塞尔艺术总监发表了“第38届 艺术巴赛尔是创纪录的一年,很难看到这么多重要的艺术品在同一时间聚集在同一个地方”的演讲,纽约时报的调查表明,所有的参展画廊都能够为他们的展品找到 买家,很多作品还达到了他们销售的最高值。这个每年举办一次的盛会吸引了来自全球的顶级收藏家、博物馆管理者、著名策展人、艺术家和众多艺术爱好者,它既 为大众提供了欣赏艺术的最广泛空间,也为藏家、博物馆管理者、策展人和艺术家提供了最有效的沟通合作平台。
当亲自体验了三楼VIP厅的各种鸡尾酒和香槟聚会,每天在五星级酒店举办的音乐晚会,当亲自看到了降落于巴塞尔机场的200多 架私人飞机,每天排在博览会广场上一望无际的顶级轿车之后,我不得不肯定巴赛尔博览会所创造出的艺术神话。在这里,买卖艺术品已只是一个由头,而交流生活 方式、艺术乐趣,享受浓厚的艺术熏陶,创造高品质的艺术生活经验,才是延续神话书写的有效方式。这种享受的背后最深刻的警醒正是每一位参与者实力的考验和 较量,赢得尊重的原因来自于艺术梦想的实施途径和现实结果!
“炫”的风行
几 个世纪以来艺术一直按照自我发展轨迹平稳向前,而到了上个世纪初,尤其是二战以后,艺术家则越来越像人类精神的巫师和叛逆者,充当起表达自己是“平民主 义”和“反精英主义”的角色。现今艺术家又一反常态,在流行和时尚文化中获取创作资源,由此,近来所采用的“炫”式风格与博览会本身的奢华作风交相辉映。
自 从上届巴塞尔博览会开始,“炫”艺术成为媒体和大众哗然并追逐的对象。英国艺术家赫斯特以真人头颅为模型的雕塑作品,由纯铂金铸造,并镶嵌上千颗钻石的头 颅,曾扬言将打破艺术史中在世艺术家作品卖价最昂贵的记录;洛杉矶的艺术家特伦斯•科尔所创作的由若干玻璃盒子构成的装置,里面装着象征“粪便”的黄铜, 黄铜表面上镀有24K纯金,整个装置熠熠生辉,格外耀眼,多位大腕级藏家对这堆“镀金的粪便”情有独钟,就
村上隆蘑菇伞式的装置作品,Petzel、SCAI、Deitch、Von Senger、Lehmann Maupin等 画廊推出的新作,以及广场的音乐会现场,都是今年“炫”风行的例证和发扬。这类动漫式的色彩和形式,精致奢华却又回归原始的趣味,尤其对流行时尚语汇的借 鉴和拓展,迅速在艺术圈蔓延开来,有时连收藏家都感到纳闷,艺术家的转型常常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最值得注意是,今年这股风潮已不仅仅是某种主题或观念 的探索,也不仅仅停留于艺术史或批评角度的判断和评价,而是由主题延伸出关于形式本身的冲击力,区别于装饰艺术的时尚符号连接了艺术与社会大众文化的关 联。“炫”风行是为当代艺术的理性思考包装上了奢华和时尚的外套,而其指向的社会现实状态却更加赋有当下普遍性心理的意义和价值。
不能左右逢缘的影像
上 个世纪末以来,影像艺术在各种艺术活动中出尽风头,甚至成为最热门的艺术媒介。今年在德国卡塞尔文献展和威尼斯双年展的影响下,其可谓魅力十足地冲击着观 者的视觉感官,尤其是威尼斯双年展的俄罗斯国家馆更以它的影像作品捍卫了俄罗斯的艺术尊严。然而今年的巴塞尔,影像作品仍然徘徊于二级市场的边缘地带,与 如今火热的艺术市场相比确实不尽人意。
从 影像作品进入艺术市场至今,一直没有摆脱低价位的命运,尽管它在架上艺术的直接挑战中,已渐渐形成了独特性的优势,但是从影视等相同艺术门类的叙事角度和 大制作的煽情和虚拟方式来看,影像艺术通常身处孤立境地,其处境与摄影作品的早期有某些相似之处。庆幸的是,艺术家们对影像艺术的市场仍充满信心,因为对 新技术的接受总是需要时间的。世界上一些重要的博物馆,仍然把影像作品列入收藏计划中,除了这些博物馆有相对应的展示空间外,更重要的原因还在于低价格的 吸引力等等。影像作品在如今的博览会上未能扮演左右逢源的角色,寻找实验性艺术向市场转换的中介环节尚待实践的证明。
跳槽的收藏
过 去我们总是情有独钟地把艺术的发生地置于不同的展示空间来完成它应有的规范,然而,不管是艺术史,还是艺术现场,现今的艺术收藏总是让我们有些摸不着头 脑,甚至颠覆着过去的经验。在巴塞尔有这样一种说法,美国某些重要的艺术机构不会去巴塞尔,而选择直接去威尼斯、卡塞尔、明斯特解决收藏问题,因为对于资 金和人力紧张的美术馆来说,收藏策略的确是一场考验,事半功倍的谋划即是改变过去的收藏渠道和我们所认为的规范。就连古根海姆也表示,他们初级收藏委员会 就已经为从威尼斯双年展上获得价廉物美的作品,而制定了一套详细的活动计划。尽管巴塞尔组委会宣称,今年参展的艺术机构比上年有所增加,但其中更多的是来 自于亚洲和俄罗斯的机构,尤其是中国的人马。这数量的增加只是为未来埋下伏笔,目前的美国仍然是艺术圈中一个重要的力量,甚至可以说提供了“晴雨表”式的 判断依据。
此 外,几年一次的卡塞尔文献展和威尼斯双年展相比于每年举办的巴塞尔博览会,在时间上更赢得了藏家的重视或青睐,尤其双年展在学术指向性上的价值和书写艺术 史的作用,都为艺术品收藏提供着有效的保障和经验。我与卡塞尔文献展组委会艺术总监谈到组委会的职责时,他也毫不讳言地说到文献展一直在帮助艺术家出售作 品,原因是艺术家为国际大展所创作作品的材料费大多靠自己去运作,有些赞助费还得偿还,比如说今年中国艺术家艾未未的作品经费也是靠瑞士一个基金会的赞助 来完成。由此,艺术品销售的传统渠道也或多或少地发生着相应的变化。
如果这一切已经成为事实,那么常规的艺术博览会就面临着必然的挑战。这样一来,艺术家的终极目标——“进入艺术史”就会在艺术收藏的过程中立竿见影地起到作用,并根深蒂固地左右着收藏的理念和策略。
没有中国老板的中国画廊
2002年, 当我和旅居法国的中国艺术家江大海从法国的胡志明小道“黑”进瑞士时,“巴塞尔国际艺术博览会”对绝大多数中国艺术界人士来说,还是一个异常陌生的活动。 那个时候,国外著名画廊代理者的印象中,中国艺术家只有像黄永砯、严培明、赵无极这样旅居海外者的名字,中国本土的当代艺术家与这个被称作“世界艺术市场 晴雨表”的博览会之间几乎没有发生多少关联。虽然说,那个时候“中国艺术博览会”自1993年 在广州第一次举办以来,已经过十年的历史,上海艺博会也做了六届,同年又出现了上海春季艺术沙龙,但遗憾的是,在缺乏画廊和经纪人的市场机制下,艺术家个 人直面招展而陷入的怪圈,以及民间工艺品混杂其中的现象,都使艺博会不仅没有给当时的中国艺术带来本质上的冲击和促进,相反却让我们对它产生了更多的误 读。第一次在巴塞尔艺术博览会的现场,我关心的是汇集在一起的参展专业媒体,知道的和不知道的,来自德国、法国、英国、美国,甚至日本,中国媒体的缺位与 参展的画廊一样,就是没有地道的中国大陆画廊。旅居瑞士的中国艺术家杨星来谈到:“只要进入巴塞尔,就是当今最好的专业媒体和专业画廊。”也就是在那个时 候,一个念头在我脑中浮现,为什么我们不能把中国的艺术杂志放到这里来,促进中国画廊进入巴塞尔博览会的可能?
这个念头与巴塞尔点石成金的市场“神话”一样,一直没有被淡忘,2004年我开始与巴塞尔艺术博览会和其姐妹篇——巴塞尔•迈阿密海滩艺术博览会正式展开合作,《当代美术家》作为历史上唯一一本中国的专业杂志参加了第37、38届巴塞尔艺术博览会。台湾策展人
几年过去后,对于中国艺术圈来说,巴塞尔已经不再是那么神秘,中国的当代艺术在短短的时间里创造了自主的市场神话。2007年6月 前往欧洲四大展览的中国团队相对于亚洲其他国家占有数量上的明显优势,无论是艺术机构、媒体,还是批评家、艺术家、画廊老板、收藏者,都纷纷搭上这趟开往 “世界艺术市场晴雨表”的快车,在销售成交量和学术权威性历来坚挺的巴塞尔艺术博览会上频频亮相,这与我第一次到巴塞尔的情形有着极大的反差。
然而,仍然不足的是,除了瑞士人劳伦斯在上海开办的香格纳画廊和瑞士人乌斯麦纳开办的北京文件仓库代表中国画廊业进入巴塞尔之外,真正意义上的中国画廊亮相巴塞尔还是一个未知数。早在上几届巴塞尔艺术博览会,我们看到了日本、韩国、欧洲画廊代理的中国艺术家,37届 时中国当代艺术更是出现于二楼的展厅,但经济上的改观,并没有从根本上消除欧洲中心主义和提高本土画廊地位的国际思路。我们质疑欧洲人为什么要防范中国当 代艺术的市场进口的同时,我们也得扪心自问,中国为什么总是沿袭长期形成的自足销售模式而似乎企图占有中国藏家对于艺术陌生的好处,难怪今年连欧洲报刊也 登出这样的文字:“如果你想在今年的巴塞尔艺术博览会上寻觅来自中国当代艺术泰斗们作品的话,恐怕你会大失所望。”此次展会上,ART&PUBLIC画廊展出了方力钧的作品,售价100万美元,且已被预订;香格纳画廊展出了王广义的作品,并且售出了一件曾凡志2007年的新作《董存瑞》,以53万 欧元的价格被一位欧洲收藏家买走。此外,其他艺术大家的作品则显得稀缺,这里没有张晓刚和其他一些代表中国的当代艺术家,连欧洲一直经营中国当代艺术的画 廊也不见了踪影。尽管不同的专业人士给出了不同的解决方案,但是中国画廊、中国艺术家及其作品在整体上的弱势显而易见。
纵观今年巴塞尔艺术博览会的全部,无论其是否扮演了过多的角色,重要的艺术市场地位已经注定了人们将赋予它更高的期望。面对世界艺术格局的转型,中国艺术介入世界艺术大潮流的时间是早是晚,国家的文化策略与画廊从业者的专业化,以及艺术家的国际化思考仍显得相当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