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艺术家的好运气来了吗?至少他们比以前受的关注多了。市场的眼光和姿态放低,给了他们从容上位的机会。
2008年刚从扬州大学艺术系毕业的武汉青年赵轶,选择走职业艺术家的道路,而他同班的大多数同学都选择了从事美术教育工作,赵轶觉得教师一成不变的工作状态让他心生恐惧。
于是他来到了北京宋庄,2008年年底,艺术市场的冷清让生活在那里的艺术家备感寒冷,这里流传的消息,说宋庄一夜之间走了500位艺术家,更多的画廊生意冷清,被迫选择了关门歇业。
对此,24岁的赵轶并没有为当初选择来宋庄而后悔,他认为经济危机是一个重新洗牌的机会,虽然有许多艺术家离开,但还是不断有新人进入宋庄,特别是许多科班出身的年轻艺术家,他们有着更好的底子。赵轶很谦逊,他说自己只是一个刚刚步入北京、步入宋庄的晚生。他清楚地认识到,像自己这样的年轻艺术家,不像前些年在宋庄捞了厚底的画家,没钱,就无法画画。
穷忙的年轻艺术家群体
现在赵轶在宋庄的玩·艺术空间工作,最近他与这个画廊的艺术总监冯春共同发起了《风暴·脱壳——青年艺术家呈现展》,他在展览前言里的这些字句,更像一位艺术院校毕业生的毕业宣言:“每一个优秀的艺术家,或者是那些用心去创作,又义无反顾地走在艺术道路上的艺术青年,终究会在这场风暴中蜕变。”
像《风暴·脱壳》这样的青年艺术家展览在2009年年初开始多了起来,他们相比之前的官方展示更加生动,也更贴近市场。
北京林冠画廊艺术总监汉自凯也将自己2009年的工作重点放在拜访各个工作室,确认一些年轻艺术家上面,他认为假如中国当代艺术价格继续保持高位,中国2/3的艺术家职业生涯将受到打击,他对《新周刊》表示,一位新晋艺术家作品价格在8千美金以下才是比较合理的。
一次推出艺术家最多的当数位于前门23号院内的天安时间当代艺术中心举办的BCA艺术市集。2008年12月初的一天,艺术中心副总监姜亦朋在与同事讨论如何过圣诞节时,突然蹦出了这个创意,她从“market(市场)”一词中发现了“艺术”的英文单词“art”,有了办市集的想法。这立刻得到了众多青年艺术家的热烈响应,最后有65位“70后”、“80后”艺术家参展,很多艺术家是第一次在画廊做展示,很多买家也是第一次花千把元就体验到了收藏的乐趣。姜亦朋发现这种形式一下子拉近了大众与艺术的距离,她决定把它延续下去,下一次BCA艺术市集将在6月1日开集。
这次展览定位“先锋青年范儿”,基本上体现了城市青年艺术家一种现实青春,一些影像和多媒体艺术作品让人眼前一亮。生于1981年的青年艺术家迟鹏的影像作品《凭什么让我爱你》是一个轻松的玩笑,他从央视新址联想到了变形金刚;而70后艺术家申亮以人民币为材料的作品《众生像》也给人以极大的震撼。我们甚至在长长的参展艺术家名单中看到了时尚艺术青年健崔、庞宽,以及前诱导社乐队主唱雷霖的名字。
而这次展览给人最大的惊喜,同时也是最为抢手的艺术作品,是央美学生蔡秉桥的《暂时记忆》,这套标价16000元的水墨、水彩、宣纸作品一展出就被预定。整个作品是一组包含了12幅“植物”的水墨、水彩画,作者希望通过这些刻过的宣纸画表现大型压扁、干燥过的植物和其他生物标本,唤醒大家对于大自然的记忆。这个作品从一个侧面让我们看到了80后艺术家的宽容度和自然主义视角。
青年的独白与艺术的重建
如果说BCA艺术市集是青年艺术家的一次大杂烩,那么由赵力策展的《左灯右行——青年艺术家推荐展》和水木当代艺术空间举办的《独白:艺术的重建》青年艺术家群展则是在学术立意和名分上推了青年人一把。
策展人赵力表示,这些青年艺术家所营造的视觉世界,敏感而激动地包容着现实世界每时每刻的变化,希望大众可以走近他们,感受这些年轻人的态度、立场和趣味。
而《独白:艺术的重建》策展人盛葳更是用“独白”二字预示了这些年轻艺术家主流的未来,他认为中国当代艺术三十年目之所及,几乎都是“旁白”式艺术,艺术家总是站在第三者立场,而正是到了今天,“独白”式艺术才成为可能。
我们从《独白:艺术的重建》艺术家名录中发现了“公寓艺术”时期抽象艺术家马可鲁之子马萧萧,这位过早离我们而去的年轻人留下了一幅幅宁静的油画作品。在父亲马可鲁眼中,这位生于1982年的英俊少年生前有着强烈的求知欲,从滑板、音乐、绘画、设计到东方文学,包括心理学,都大量学习,但在感情方面却显得生涩和脆弱。这也许是那一代年轻独生子女共同要面对的人生问题。
在《独白》展览中出现的另外14位艺术家的作品上,我们似乎也能感受到与马萧萧作品中类似的精神气质。曾扬是唯一同时参加《独白:艺术的重建》和《左灯右行——青年艺术家推荐展》的艺术家,这位生于1981年的小伙子在巨大的圆形画布上画了一些类似蜗牛形状的作品,他像记日记一样,在画布上分区域画下每天想到的一些事物。
而生于1980年的女艺术家刘韧用数码影像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向往的时代景观,她根据《牡丹亭》创作的《惊梦》广受好评,“好多人说你没长大怎么就开始怀旧了,其实怀旧是不分年龄的”,她这样解释说。
另一位女艺术家梁远苇的装置作品《永生》在听诊器上植入了手表指针,而另外一个作品则是在香烟盒的开口处植入了表针,颇为诗意,让观看者不由得感觉到时间无声的流逝。
《左灯右行》展览上出现的青年艺术家作品基本上都是传统架上绘画,其中最特别的当数董媛的毕业创作《家当写生》。这位2008年刚从央美毕业的24岁女孩用了3个月的时间,把自己房间的物品全部搬上了画布,也许这只是一个小女孩的突发奇想,但我们从中依然看到了这群青年艺术家的独特之处,“我选择的对象是我当时居住的房子,那是我暂时的家。对于家庭——我渴望她和和睦睦,渴望她安静舒适……对于停留过的房子,我不想匆匆地忘记”,董媛说。
整个展览最让人赏心悦目的是另一位生于1984年的艺术家李锐的《巢》系列,各种被故意摆放的蛋如此光鲜地呈现在画布上,体现了李锐独特的视角和扎实的油画功底。
总之,这批新崛起的青年艺术家为我们展示了更加与众不同的更为丰富的艺术形式,虽然看到的多是与日记、孤独、自我、封闭等事物和状态关联的作品,但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他们的集体上位显得如此合乎时宜。
写给青年艺术家的一封信
现在,艺术比起其他职业而言更加不像一种工作,它变得与生活方式混为一谈了。艺术的特权被无限放大,许多人因此受害,深受其苦,被艺术的光环给欺骗了。似乎艺术是信仰,是饭碗,是世界,是一切。但特权总是招人欢心的,成功艺术家们就是榜样,他们享有特权,是的,在中国大饭店喝红酒,为奢侈品做设计,与纽约来的收藏家和策展人共进晚餐,在画布上从事金融事业。这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妙、动人。20年前,这些人还在打群架、反抗体制、争夺女人。现在也不必了。
艺术的特权如此诱人,可以胡来,可以胡作非为,一切以艺术的名义,可以做常人不及的事,在艺术家看来,艺术家不是普通人,在普通人看来,艺术家不是正常人。他有着事先豁免权,再出格的事,只要不违法,必得到通融。这对修习艺术的年轻人而言,简直是梦想般的生活,但还有一个问题是,艺术,只有平庸和出色两种,人们正在为此喋喋不休,拿钱来判断。可价值判断与好坏判断的标准不一样,价值可用钱来衡量,好坏则事关心灵、直觉与感受力。正是因为好坏判断没有统一的标准,所以目前只能用价值判断来衡量艺术家:好卖、能进博物馆、有知名度、对艺术史有贡献。
但价值判断是时代的误判,而不是历史的最终判断,对于任何艺术家而言,这都是需要清醒认识到的。也正因为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那些成功艺术家更加疯狂地攫取自己能攫取到的一切。包括毕加索、安迪·沃霍尔也不能例外。面对艺术家的这份野心,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辩论亦无必要。艺术之途有无数条道路,但最终之途是俘获人心。
要想俘获人心,首先要有避免受伤害的能力。这是艺术家的必修课,也有艺术家称之为“人性的修复系统”,在成长的道路上,会被各种情况伤害:美术教育、生活的窘境、环境的影响、人心的向背以及对卓越艺术家的模仿,还有,如文首所说,把自己弄成艺术家的标准生活方式,享受艺术家的待遇而出不来作品,这都是伤害。
看看雕塑家与作家君特·格拉斯怎么说:“几十年过去了,我不断创作,对成就习以为常,对名声感到无聊,对受到的普遍妒忌既感到恶心又觉得可笑。”毫无疑问,格拉斯拥有避免受伤害的能力。避免受伤害是天才不夭折的唯一方式。请注意,我说的是避免受伤害的能力,而不是承受伤害的能力。我们希望梵高们会更快乐,艺术创作会更持久。
其次,要拥有伤害别人的能力,在作品中,使别人痛、痒、悲伤、沉重、沮丧、难过,仅仅愉悦他人是不够的,愉悦他人是娱乐界的事。沉重的艺术作品比之轻快的艺术作品而言,有天然的杀伤力,正如谚语所言:与你一起笑过的人你可能会忘记,与你一起哭过的人你永远记得。在这里不是讨论悲剧的美与喜剧的美孰优孰劣,而是说,艺术要有其永恒的杀伤力,必然在于划破肤浅与庸常的一个粘稠层。这有点像冲破大气层。从而达到高能物理所说的能量的“统一场”。
再次,要慎用伤害别人的能力。艺术,能化腐朽为神奇,使普通事物获得神性,点石成金。它还是读心术,这比创意或智性层面更深入,也更难学习。艺术的魅力也正在于此。慎用伤害他人的能力意味着,美的事物最终向善,这是真理。
从成为职业艺术家的第一天开始,便面临着生产艺术的种种焦虑,专注、把能量汇集于一点,你会得到自己想要的成功。 (文/胡赳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