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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艺术革命的第三次突破 ——以达达主义为中心

2009-06-05 15:27 来源: 中国美术批评家网 作者:朱青生


现代艺术革命的第三次突破打破了“艺术”与“非艺术”的界限。在以达达派、或杜尚为代表的现代艺术第三次突破的成就之中,艺术是以反艺术的方式呈现的,既然反艺术,就把古典艺术标准下的不是艺术的用物和商品都作了作品,那么,什么东西还不是艺术?既然普通的物品都成了“艺术品”,艺术品与非艺术品还有什么区别?既然不是艺术就是艺术,艺术这个定义还有什么意义?其实,正是这些正常的合乎逻辑的追问,才突显出艺术的这种突破自我界限的性质,艺术是可以问的吗?艺术是可以限定的吗?艺术是我们可以用语言理解和陈述的吗?对于艺术的正常的逻辑的追问是不是正好非艺术的,即与艺术相当的人的另一种精神的状态,人性的另一部分的作用?而使正常的合乎逻辑的理性追问阻断正是艺术之所以成其为艺术的原因?正是艺术的不同于非艺术的地方?

与第三次突破相比,现代艺术的前两次突破就显得容易被接受。从古典艺术的审美习惯出发,也许我们还能看出塞尚的处理结构的技艺,凡高的把握画面整体的能力,高更的色彩的饱满和实在。也许我们还可以看出毕加索解决边线的独到,蒙得里安划分空间比例的精微。总之,即使经历了现代艺术的二次突破,观众还能看到一张“好画”,还能感觉艺术家不同寻常的才能。但是,当杜尚把一个现代晾瓶架当作“作品”时,非艺术成了艺术,当他再试图把小便器《泉》放入展厅时,反艺术成了艺术。好坏无从品评,优劣彻底颠倒,与古典艺术关联在现代艺术的第三次突破中完全失去了,用传统已有的艺术标准再也无法评价正在发生的艺术现象和艺术作品,人们茫然,直至今日。

茫然之中有一种简单化的方法,就是退回到古典的写实技巧、现实主义艺术规范里去,把1914年开始的艺术现象干脆贬为“垃圾”、“腐败”和“堕落”。但是无奈艺术潮流就是这样地发展着,今天,只有少数发展中国家会讨论承认这种艺术与否的问题。而发达的国家,连幼儿园和小学都会在艺术课堂里让学生用现成品做拼合艺术的实验。因为,八十年前的讨论已成往事,事后人们发现现代艺术发展到如此自有它的道理。它的道理不仅在于写实主义艺术遭到新技术新门类的冲击,摄影、电影电视(后来还有计算机技术)具有巨大写实和现实主义的功能。而艺术,特别是由个体的艺术家创造的作品,应该更为深刻而独特地提示表面现象之下隐秘的问题。而且在于现代化的发展,机器、信息和交通使人们失去了自然的生活,人被职业、竞争甚至战争压抑,焦忧、紧张、孤独和痛苦深藏在内心,希望和幻想又不知如何着落,因此艺术家的艺术行为,应该为世间的这种心态留下印证,应该为大多数灵魂代为倾诉和渲泄无以言说的压抑和焦虑。这种任务靠陈规不能承当,所以要用“反艺术”的手段破掉陈规,一反过去艺术给人的局限和惯性,逼迫促使人们进入全新的思想状况和心态,这个内心的深度过去的古典传统绘画雕塑触及不到,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来引发观众另外的感觉和阻断观众对事物表面假象的依赖,在刺激中体验内心。用传统的艺术标准衡量这些非常手段是非艺术的。利用现成品做艺术,这个方法表面上简单,实际极难,难的是每一次简单行为和作品都只能千古一回,而且必须意义深刻。还有什么事情比用一个简单的方式表达深刻和复杂的道理更难的事情?

况且,现代艺术的第三次突破也不单纯是艺术史上的一个事实,它是人类现代化文明史上一次见证,因为当艺术家用反艺术作艺术时,实际上这个世界,(尤其当时正处于风华正茂的列强时代的欧洲)遭遇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所有道德被冲击,所有的信仰被怀疑,所有的真理被质让。本以为物质的丰富和科学的昌明能创造人类的和谐,却不料带来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相互残杀,甚至已经不需要政治理想和宗教信仰的籍口。反艺术只是一种症侯,标志着人类和世界的普遍的疑虑。只不过当普通的人还在现实逻辑中推证病因时,人之中的细腻敏锐的分子——艺术家,已经把潜在变为揭露。不要问艺术家为什么如此荒唐,而要问是什么导致了这种荒唐?不要一味责怪这些艺术家为什么将艺术代入到标准之外,而要由此而警惕我们日常的标准可能掩盖着什么问题。特别是当一个道德的规戒成为一种习惯的暴力,变成一种棍棒和枷锁,真理和正义也会演化为对人性残害,就象牢笼和刑具用金子做成。

                                  
所以仅仅从艺术史的角度是无从完全解释为什么艺术要“败落”到非艺术、“反艺术”的状态,而只能从艺术与人的关系中来解释,因为人在科学和文明发展的高级阶段突然遭遇了一次大战这种生活和心理的失落,引发了对正当和准则的失信。这些失落和失信虽然存在于心,人们在社会生活中还不能突破制度,也不能动摇巨大的经济基础,更不能动摇普遍的文化传统习惯。只有艺术家好象是在心尖上揭发了时代风气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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