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策展人彭锋专访

2011-04-08 16:06 来源: 99艺术网 作者:采访:谷宁 网友评论 0 条 浏览次数 37

编者按:中国艺术这几年已经在世界上取得了很大的影响,而这种影响在很大程度上还是迎合了西方意识和审美标准的前卫艺术,而具有中国传统文化底蕴和中国哲学思想的中国特色的艺术还没有引起世界太多的关注。本次威尼斯双年展的主题是具有中国味道的弥漫,可以说是与以往几届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的主题和思想有了很大的区别,这个弥漫主题的提出又是具有怎样的时代和社会背景呢?它为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方向是否带来了一些新的思考和启迪呢?它提出了什么样的问题又是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的?今日彭锋接受了99艺术网的独家专访,而本届双年展的策展人将会给我们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彭锋:这是国家交给我的任务
——99独家访谈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策展人

嘉宾:彭锋(北大美学教授)
采访:谷宁
整理:郝立勋

弥漫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中国味道?

99艺术网:你现在作为一个具有重量级知名度的策展人,大家都非常关注,同时大家对威尼斯双年展非常关心,尤其是本届威尼斯双年展您作为策展人把中国馆的展览主题定为“弥漫”,这个主题产生的背景是怎么样的呢?

彭锋:首先我一点都不觉得我是重量级,因为我自己的体重一直很轻,到现在还不是特别胖。我从来不认为威尼斯双年展对我来说是一个荣誉,而是把它当做一个任务来完成,甚至是一个压力,因为我这一代人是受国家免费教育的,我从小就不太要交学费,一直读到大学、读到博士都还拿工资,我觉得太庆幸了,接下来这些孩子就没有这么幸运,他们要交学费。我觉得这是国家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它做好。其次大家知道我不是职业策展人,我是在大学教书。如果我来做这个展览,我没有想出一个好招、好点子、好概念我就不会参加,我早就放弃了。直到离最后截止日大概不到三天的时候,我终于想到了pervasion这个概念,本来我想到了另一个词叫Penetration就是渗透、穿透或者就是“透”的概念,但是Penetration太强势了,这个概念太硬了,后来我考虑了很久,我觉得还是用pervasion好,因为它比较柔和,翻译成中文就是弥漫。我刚开始是用英文进行思考的,后来才翻译成中文,因为参加一些室外活动的时候,我一般都是先找一个好的词、好的观念跟它能够对接。

为什么用弥漫呢?因为这次威尼斯双年展的主题我们都知道是ILLUMInations,我当初接到这个邀请函的时候,那上面翻译成启发、启迪。我后来专门上威尼斯双年展的官方网站去查看。策展人把这个主题用两种方式来写,ILLUMI是大写的而nations是小写的。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含义:大写ILLUMI是光照的意思,跟光有关系的,小写nations是国家的意思,跟国家有关。所以,它可能会让我们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除了光照之外更多地思考的是全球化时代的问题,再一个是国家间的相互关系,这是我当初看到这个题目时的真正判断。后来威尼斯双年展官方给我们每个艺术家发来了一个问卷,就是每个艺术家必须回答五个问题,这里面其中涉及到你对国家的一个感受、感觉,我觉得我当初的判断是没有错的。

我特别喜欢pervasion这个主题,一方面我觉得跟ILLUMInation是有关系的,如果我们了解西方文化的背景的话,我们会发现ILLUMInation是一个有基督教背景的概念,基督教里面特别强调上帝给我们的启发、启迪,后来的启蒙运动也强调光,光是西方人觉得一个人由愚昧走向文明的一个标志性的产物,所以西方人特别喜欢光。你看中世纪的艺术都用光,后来的艺术也都有光,这个光是神圣之光,不是自然之光。中国人对光没有那么敏感,中国人对味道比较敏感,中国人强调味,这个味道正不正、地不地道。我想为什么西方人偏近光,中国人偏近味,我觉得这是有更深层次的哲学根源的,因为西方人相信上帝是源头,是光,而中国人相信人是由气生出来的,气没有源头,上帝是有源头的。气虽没有什么源,但气可以弥漫、可以扭曲、可以拐弯抹角,光不行,光是直射的,一旦被挡住就消失了。所以西方人的思维方式是直来直去,而中国人却是拐弯抹角。所以我觉得用“弥漫”这个概念甚至比它的总主题要好,因为不仅具有中国文化、中国哲学的内在含义,更能传达我们对当前的国家间关系的理解。因为现在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国家与国家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的边界在不断被模糊。所以,pervasion没有ILLUMInation那么硬梆梆的,是比较柔软的,虽然柔软,它里面却有一股渗透的力量,味道、气味是有力量的,它跟光不一样,光被挡住就穿不过不去了,而味道却是可以无孔不入的,它有弥漫性、渗透性,用老子的话来说是就是是柔弱胜刚强。

我想用这个概念来展现中国文化在这方面的一些特点,其实中国文化是比较柔弱的、阴柔的,它更加强调阴性,但是这个东西是有力量的,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就是表达我对今天全球化时代、国家与国家间的一个思考,边界会越来越模糊,以至于最后都不明显了。

其实最关键的一点是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面临的一种挑战,因为中国场馆是一个油库,里面有很大的油罐,这个油罐里面还有油、是柴油,在中国馆里面我想像不出可以做任何形式的展览,想像不出如何展览绘画作品,想像不出如何展览雕塑。因为中国馆里面有那么大的油罐,那个油罐本身体量巨大并且锈迹斑斑,我觉得它本身就是一件作品,而且是一件特别刚性的作品。我觉得在这个馆里面做展览必须要有很好的创意,要不就别做,做了肯定是让人笑话的,当时我自己看了这个馆之后,我当时的感觉就是这样的。用什么东西来做呢?肯定是用软的,不能用硬的,你不能拿钻钻、拿刀切,你只能够用软的,什么是软的?味道气味是软的,气味和味道可以充满整个馆的每一个空间,所以它可以把空间全部利用起来,它是一个整体的作品。

99艺术网:所以说这也是最大化的利用这个空间的一个想法?

彭锋:我觉得中国馆面临的挑战早就存在,但是我不知道以前的策展人和艺术家有没有正面去回应这个挑战,我是想正面地回应这个挑战。

99艺术网:您刚才也提到了“味道”,就是有代表中国特色的那种茶、酒、中药、香荷这样的东西。这个东西的选择是不是代表着一种大家默认的传统中国符号,或者说中国牌,打的这张牌并不意外,您怎么解释?

彭锋:我始终不认为我是在打中国牌,因为这不是符号,这个东西是活的、这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们说的符号是指已经死掉了的才被称作符号,比如说我们用一个中国传统的符号,这个符号在今天社会不能使用了,这才可以叫做符号,但是我选择的这些不是符号,而是活生生的东西,是我们今天生活里还在用的,我们依然喝茶、喝酒、烧香、种荷花,所以我始终不认为这是一个像以往的一些艺术家用有中国标志性的东西去打中国牌这样的一种策略,因为我带去的这些东西是活生生的,我觉得不仅中国人可以接受,任何国家的人都可以接受,它是可以实用的,它是活的存在。

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跟以前用所谓中国符号的策展人和艺术家是有区别的,我希望把中国文化里面活着的东西能够展示出来。可以这么说,我想到用这几种味道其实有很多方面的考虑,首先它一定要表达的是现代中国人的生活方式。我举个例子,比如说我们喝的西方的红酒,我们不仅喝了红酒,而且还要学会西方人的生活方式,西方人告诉你倒酒不要倒多了,要晃悠晃悠,然后放到嘴里还要先晃两下,最后再吞下去。其实这是一种生活方式,茶、酒、中药、香荷这些东西的背后是中国人的生活方式,这些中国方式今天在中国社会里面依然存活着,是有生命力的,我觉得这点是我跟那些用中国符号的艺术家表现不同的地方。

第二点、比如说我选择的这些味道:荷花、香、酒、茶、中药,因为这些味道既是物质性的味道,同时又是有精神内涵的,它是有形而上的意味的在里面的。鲁迅讲过魏晋的风度体现在酒和药里面,但是用酒和药这两种物质型的东西来体现。我选的这些东西有特别多的讲究,有人说我为什么不选葱姜蒜?的确中国人老用葱姜蒜,但它是形而下,立不起来的,我在用它做意义解释的时候,它的空间就不够了。有人说你可以用另外一种味道,中国最典型的就是墨香,诗书画里面的墨香太香了,这个最有中国文化的特点,但是我觉得这个太像文化了,不像生活,所以它没有生活性。

我为什么选五种味道?因为我们传统文化讲的是五味俱全,我没有选四种,也没有选六种,我觉得要选中间这样的,不上不下,它是有可以往上拔的潜力,同时也接着地气,也跟生活发生着关系,它是有生命力的。太上面的东西都是有生命力的,太下面的东西没有产生的空间,所以这是我为什么选这五种味道的原因。

 

备注:彭锋,1965年生,湖南祁东人。现任北京大学哲学系副教授、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美学原理研究室主任、中华全国美学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主要研究领域为:中国古典美学、西方当代美学、中西比较美学。出版学术著作有:《完美原自然》、《美学的感染力》、《诗可以兴——古代宗教、伦理、哲学与艺术的美学阐释》、《美学的意蕴》、《生与爱——古代中国人审美意识的哲学根源》、《实用主义美学》、《哲学实践》、《中国文化导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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