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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跨媒体的总体艺术

2015-07-14 00:56 来源: 南艺当代视觉艺术研究中心 作者:邱志杰


编者按:本文为2014年5月由南艺当代视觉艺术研究中心主办的“当代艺术与学院美术教育论坛”上邱志杰先生的演讲内容,有删节。

演讲者邱志杰

总体艺术地图

大家好。我2003年去中国美术学院教书,当时综合艺术系已经有一个综合绘画工作室和一个造型工作室。学校希望有一个名称整齐的工作室,希望我这个工作室叫做“综合视觉工作室”。实际上那是做观念艺术的工作室,所以我坚持这个工作室要叫“总体艺术”。

总体艺术地图

图的右上角我画了总体艺术的渊源,它包括来自泰戈尔的乡村建设运动,这里还出现了南京陶行知的晓庄师范,有布意斯桥,有瓦格拉尔的机场,还有英国的乡村建设运动、有日本的民艺运动、有包豪斯、有蔡元培建设杭州艺专时候以美育代宗教的理想。也就是说总体艺术从包豪斯开始,是一个全面涉及生活,从英国工艺美术运动,到日本民艺运动。联系在一起的这样一种认为艺术和生活是不可分割的一个传统,同时也和乡村建设有着深刻的联系。
 
这里有学生对日常生活的反思,包括怎么样穿衣服,甚至有用来倒着跑的跑道,还有包括对无锡在内的几个城市的研究,以及博士生,硕士生各种各样的具体的研究课题。我们还可以看到贫困设计博物馆,以及一个人际关系研究中心。我们在教学中,一开始就使用的文化研究作为基本的教学方法。我们总体艺术工作室要求每一个学生都要有他自己的“终生计划”有准备做一辈子的作品。

(整体图中的右下角)

图右下角中有十字轴线,可以看到我们的基本的研究结构,每一个学生和研究者都会有他的一个核心的研究课题。在这个轴线的弯轴上面,这头是他的社会背景的研究,那是他的拓展性思维研究;这头是他的个人经验,一头连接着社会分析。在这个十字轴线的基础上,往这个社会经验和拓展性思维上发展,称之为批判社会性质介入的项目,所以这里是我们的这个社会参与的码头,一个破冰船,社会介入的破冰船。
 
我们设置了各种各样的社会介入项目,包括在浙江安吉做的竹编民艺的工作室,打工子弟艺术夏令营,还有一个练摊博物馆,是在菜市场里面的,练摊美术馆。我们工作室的学生二年级的时候有一个暑假作业,他们必须回家为自己做一个家谱,必须回家跟父母谈艺术。在三年级的时候,他们的寒假作业是一个微历史。如果是来自一个小村庄,那可以做村庄的历史,如果是来自上海等大城市可以做一棵树的历史。在四年级的时候,他们就必须去营造一个社会角色,相当于去实习,但是不允许做设计师,去选择一个和艺术行业无关的角色去进行体验。然后所有的计划都编制在这张地图中。所以这个总体艺术是与个人的实践有着密切联系的。
 
南京长江大桥的相关研究

图中的桥头堡就是南京长江大桥计划的桥头堡。我从2007年,开始做关于南京长江大桥的研究,南京长江大桥,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它是我们心中的第二座天安门。1968年中苏关系破裂,中国凭自己的力量建成了这座大桥,所以它变成了民族独立的纪念碑。
 
这座桥建成之后,毛泽东写了独立自主这么一个题词,它是革命的纪念碑,民族独立的纪念碑。所以南京长江大桥建成之后,就迅速成为了所有的奖状上的标准图案,因而我从小的梦想就是能够站在南京长江大桥上拍照。

但是引起我关注的是,大桥上有很多人自杀。我从20年开始,频繁带着我的学生来到大桥上参与救人,然后对大桥上的这些自杀者展开调查。图中显示的是我们没有救成功的一个人的血淋淋的现场。然后拍摄纪录片,参与大桥自杀干预机构,在这个基础上产生非常多的作品。

在这张图我们看到和长江大桥有关的一系列现象,包括艺术影响和艺术治疗,长江大桥上这个自杀者的血书,遗书,写在长江桥面上,书法写得非常好。这个展览也和提倡工业化和农业的问题有着关联,我们知道在所有的伟大的建筑建成许多年之后,农业总会卷土重来,现在我们在南京长江大桥上看到桥下都已经被改成了菜地。

工业化和农业的历史

我在2009年俄罗斯艺术中心的展览,是关于工业化和农业的历史的。大量竹编的传统器物和这些工业的景象构成一个关系,2009年我做俄罗斯的作品的时候,还可以找到篾匠,但是到了2011年我试图再做相关的作品的时候就找不到了,所以这也促使我去那里做一个和竹编有关的作品来试图维持一个传统产业的存在,这里也成为了我的学生学习的一个实验基地,他们去那里看怎么劈一个竹子,怎么编制一个东西。

我们的总体艺术工作室现在设在乡下的一个小学,我们做各种各样的作品,现在也在转向做家具,做沙发,做用品,开淘宝店,或者做各种有趣实用的工艺品。
 
中山公园计划

在这张图的角落我们可以看到,我们主体工作室在2003年开始实施的一个中山公园计划,我的学生到家乡去调查家乡的中山公园,因为,一定会有这样的一座公园。在中国,一定规模的城市中都会有一条叫中山路的地方,中山公园当时是因为孙中山先生过世之后中国各地纷纷把各种公共空间改造成中山公园,有皇帝的行宫,有私家的花园,这个过程也是由中国传统的百姓的祠堂改造成公园的过程,也就是中国由一个农耕社会重新组织成一个现代国家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百姓变成了公民。
 
日常生活研究

日常生活研究的角落又联系到我们总体艺术工作室设在浙江店口的一个点。2012年,我担任上海双年展的总策展人,我第一次做城市馆,汇集了三十多个城市,包括里昂、柏林、伊斯坦布尔等城市,唯一出现的一个中国城市是店口,店口是浙江省诸暨市的一个小镇,六万本地人口,七万外地人口,有六家上市公司,最大年产值有五百亿,但是我们选择店口并不是因为他的富裕。
 
服务性政府的理念在店口贯彻的非常彻底,店口每一个村庄的入口都有村官入职承诺和村民期待,村民提出的要求不一样,这个村庄说把坟墓迁走,那个村庄说水质要改善,老百姓把他们的要求写在板凳上,村官把他的回答写在桌子上,刻成木刻,然后我们帮他们印成拓片,发到老百姓的家里,所以说,它是真实的,并不是一个形象工程。店口多年来依赖中国传统乡土社会的这个人际关系,建立起一种基于传统人际关系的现代工商人际网络,这个人际网络的构造有一种大社会的模型。
 
店口的另外一个景象,也是我刚到店口的那一天所看到的,我们看到有365个店口人,包括公务员、消防员、打工妹等,一个人说一句话,365个人就365句话,他们说的最多的还是“希望店口明天会更好之类的祝福语”。可是在这其中体现的是作为店口的第二代人,他们也有自己的梦想,他们在海外留学也曾历经坎坷。还有一群人叫做店口新贵,他们来的时候是衣衫褴褛的打工者,他们走的时候是开着奔驰宝马走的,他们是黄土地里的掘金者。就是说在店口这个地方,它是出现一种民间自己的力量去消弭这种贫富分化,去消弭外地人与本地人之间的隔阂,这些东西我们把它打印出来最后在上海展出的时候,出现在外滩的一个四米高一百二十米长的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

我们在店口还做了家族相册计划,我们的同学下到店口,采集老百姓的家族的相册,做成一个家谱,然后将其做成一个字母与图像相互切换的PPT。是由四辆这样的大卡车,投影机放在车里面,幕布挂在车上,然后开到所有的村庄,在村口就形成了露天广场,放投影给老百姓看,老百姓在那里边看边说,“看,那是你家的谁谁谁”。
 
这是村民影像计划,这个计划会落地成店口记忆中心、店口故事馆,然后我们就在镇里面豪华的电影院里做村民影像节,村民电影节,这就是我们在店口所做的一系列的事情。

现在的店口由于我们的一系列的工作,以及上海双年展的展示以及后来的威尼斯双年展,深港双年展的展出,店口上了新闻联播的头条,以至于店口镇的书记,他直接被提拔为绍兴市的组织部长,越过诸暨市,负责在绍兴全境推广店口经验。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着要去处理绍兴的很多小镇,而我的学生不够用,我的本科生在店口帮着农民贴瓷砖,在改造村庄的景观,他们也和五个镇的镇政府的人天天一起吃饭,关注一个镇的建设,他们毕业之后并没有直接往北、上、广跑,他们重新成为小镇青年,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获得了尊严。

理想国的剧场——华西村

我们来到华西村做调查,是关于华西村村民幸福指数的调查,华西村就在江苏省的江阴市,他们盖了座新农村大楼,高度和北京最高的楼一样高,老书记吴仁宝说,他们要和中央保持高度一致。

华西村很富裕,但实际上店口比华西村更富裕。因为华西村百分之九十的财产集中在吴仁宝家族,而店口的六家上市公司和其他的大量的将要上市的强大的企业,店口出现任何大事情时,老板们坐下来谈事情,书记在一边记笔记,他们做了一个店口杂志,封面故事是商业领袖和党委书记谁的影响力更大,这是店口,华西村则是老书记说了算,整个村里面到处都是老书记的语录,虽然原始的华西村村民是住别墅的,但是外地人则不然,华西村是分贵族和贱民的。
 
我在华西村的档案馆里发现,每一个党员必须表达个人对老书记的评价,评价有说:“老书记是历史少有的伟人”。所有的党员都有这么一份表,“感谢你让我们看到了光辉灿烂的未来”然后我可以发现这是伪造的,这是不一样的人,却是同一张照片。他们有自己的国徽,就差没有军队,据我的学生的调查,他们也有自己的监狱,底下是他们的万国餐厅,悬挂着各国国旗,那么我们想知道,在这样的一个社会里面,老百姓是不是幸福,他们也复制了一个南京长江大桥,是典型的798风格,他们在山上建了天安门,天安门前面有一个寿星和一个寿婆,都是镀金的。
 
现在的书记是他的四儿子,老书记去年去世的,老书记去世前说他不退休了,他要奉献到老,他们通过展示硕大的南瓜来证明他们并没有背弃农业,依然是一个新农村。我的60个学生,一人一天20个调查表,一天1200份调查表,四天4800份调查表,我们已经把他们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超过了任何一个厉害的记者。所以啊,最后我们是被华西村赶走的,我们逃回到了杭州,非常的不体面。最后村里的大广播说:“警惕中国美院的师生们,他们学生不像学生,记者不像记者,到处流窜”。
 
我在杭州报复了一下华西村,我做了一个叫做理想国的剧场,理想国指的是华西村,这个剧场是由每个同学根据他个人的经验所做的创作,剧场开幕的时候,在草地上的乌托邦集市,每一个学生去推销一个乌托邦,推销美国,推销桃花源,是学生在表演。
 
戏剧作品

这是一个大的戏剧作品,是关于“控制”的,这是多媒体表演,与摄像、影像、动画等的一个实时切换的结合,学生们将它们的经验搬进来,做了一个类似于精神病院的考前班的肢体表演,这个演出的最后一幕,是在水上的一个叫做革命公司的地方。
 
这样一种超大型的作品,我们是由调查、表演、戏剧、策展联系起来做一个教学方案,我之所以用喜剧作为我们总体艺术工作室最后的表演,这个想法其实很像我们素描训练的直接画主体,就是说剧场里面有策展。有装置。有影像的制作,有整个工作流程的管理,也就是说,基本上就是最难的,一个会做戏剧导演的人,他拍个电影,自己做个装置,录像都是小菜一碟的事情,所以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学生接触到极其复杂的东西,同时接触到社会,同时学习到合作和团队合作的重要性,这是一种跨媒体的生产,每个学生在这里面拥有他的作品,所以当这个作品某一年得了什么奖的时候,他们要我们署名,我们把这种作品称之为“群个作品”,它既不是集体创作,也不是个人的作品,它是由三十五个个人作品形成的一个大作品,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有各种各样的讨论,比如说,关于乡村建设有一个专门的讲座,关于理想国、太平盛世、乌托邦的各种理想社会的讨论,这些讨论的目标,第一为了去帮助学生建立起一个个人研究的启动机制,第二能够建立起思想的共同体。在学生中间,更重要的是建立起他们的极大的关怀,让他们能够认识历史与责任,能够意识到自己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现代化的时间点上。我经常跟学生说:你们现在都只是一些问题青年,你们要努力的成为历史问题青年。我经常跟学生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们要把历史的包袱主动的背到自己到肩上,好我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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