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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派对”――林志鹏作品印象及其谈话录

2008-09-05 06:29 来源: 中国艺术档案网 作者:artda


“我派对”
――林志鹏作品印象及其谈话录

我一直企图寻找一个词表达林志鹏作品带给我的感动,他的作品拍出了这个时间段年轻人那种带点虚拟妄想般的自娱自乐的生活感觉,九十年代中期以后,广东的郑国谷和杨勇同样以拍摄城市年轻人的生存感觉闻名于世,相比之下,郑国谷作品中的那份玩笑、戏谑,以及对生活场景的扫射般“海选”方式,杨勇作品中那份漫不经心的旁观,在林志鹏作品中代之的是细致入微和“私照”般的无距离感觉,以及沉醉其中的感情介入――相机的视角不是他者角度的记录,他的相机如他的手足,和他的生活一起嬉戏和掉泪,相机之于林志鹏,如同布娃娃之于儿童,和他们一起过家家――轻松但不戏谑,伤感却甜美,如林志鹏自己说的“喜欢那种虚妄的甜蜜,少年的桀骜与绝望,暧昧尖锐的青春和性。”尤其是作品所提供的感觉,不仅仅是让观者“看”到了,而是仿佛让人有种亲历和参与的感觉,这是林志鹏独特的视角和语言方式。所以镜头漫无边际,随时随地,涉及到生活的每一个局部,看似不经意的镜头中处处留意:一个穿丝袜和高跟鞋的脚和腿的局部,一个翘起屁股和超短裙形成象火鸡尾巴一样的局部,一个穿T衫正好套住头部瞬间,一个放着一只玩具鸡的臀部侧面………,因为时尚,或者美丽,或者有趣,或者有“暧昧尖锐的青春和性”的感觉,让林志鹏定睛在这个局部,并通过这些看似“私照”的局部,得以区别于大量网络版的“私照”,而成为作品。

林志鹏的这些照片,无论是随手拈来的生活片断,还是那些似摆拍的人物动态,都有一种与司空见惯的世俗生活相异的“非日常”感觉,象那幅放着一只玩具鸡的臀部侧面,身体呈弓形肚子顶在墙上的女孩,浸在浴缸水里睁着眼睛抹口红的女孩,浸在浴缸里嘴里含着香蕉的男孩,吐奶的女孩,两只挂满精液的手……,这种非世俗日常感觉,恰恰是他们这一代或者这群年轻人的日常感――虚妄的自娱自乐的生存美感。所以我想到一个词“派对”,“我们的派对”,展览推介人孟丹枫建议改成“我派对”,说纽约时报称呼1980年代出生的人是ME GENERATION,用“我”直接组和“派对”,简洁又不合语法,象网络语言。他们的生活本身有种“网络感觉”,是一个与世俗生活不一样的“派对”状态,日常生活就象过家家,在没有传统的道德和习惯,没有慷慨激昂的社会气氛中,自我构建着一个舞台般的私密和虚拟的“真空”,他们的爱、性、伤感、欢乐,如涓涓细流,任其流淌在自娱自乐自编自演的人生戏剧中。

这是一种消费的生活状态,既消费着时尚,又消费着自己,从这些图片中,我们既看到泊来的名牌衣物、薯条,又看到他们身体上脐钉、舌钉、刺青、红指甲和浓妆,以及艳丽的色彩,在简陋生活环境的衬托中,鲜活、肤浅又刺激。他认为这是一种“原态”的美,他希望尽量多地去抓住闪现在眼前的“原态美”,这种凸现的消费和被消费的生存美感,远离了传统文化和社会公共价值,既个人,又国际,象网络,让人兴奋也让人恐惧。

下面是林志鹏访谈录
栗宪庭(以下简称栗):在我最近看的作品中,你拍的片子是我最有感觉的,我感觉象自己和自己玩儿,比如镜头很多拍屁股呀,所有这里边的场景和镜头是制造的,还是你们生活本身是这样?
林志鹏(以下简称林):我拍的人物90%以上都是我的朋友,经常接触的,一起出去玩或者在家里玩的这帮朋友。其实各行各业的人都有,是我生活的一个圈子。
栗:都是在城里打工的?
林:基本上都是生活在城市里。之前我生活在广州,所以大部分片子都是在广州拍的。一些
是去年来了北京之后拍的。我是随手带着相机随时拍。
栗:但是你一开始取景都是一个局部,一个屁股,屁股上放个鸡,按普通人说法都是很不正
常,有点怪异,不和常规的。就是自己和自己玩,带点恶作剧。
林:就是比较搞。
栗:无厘头搞怪。
林:也没有说刻意拍身体某个局部,我觉得能够吸引我的东西,就是那些打破常规的。比如说臀部上面有个纹身,我觉得特别好看,一般人是没有的。对于平常人来说他可能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不会有这样的故事发生。我基本上是把比较打破常规的东西拍下来。
栗:或者说根本不是打破常规,就是你们这个朋友圈子的生活常规。
林:对,对。我所谓常规是在外面的人看来,其实在我生活的圈子都是很正常的,非常正常。
栗:你们有特殊的生活标准,自己在这里很愉快。
林:对。
栗:没有特别想过。
林:没有特别目的性。
栗:像那个女孩吐的,白的东西呀,是自己玩的?
林:对。当时的状况,那是酸奶,就是吐,然后就把她拍下来。会有一些是设计好的。
栗:比方手里黏糊糊的。
林:那是精液呀,那是,那是真的!手和精液都是自己的。就是那种我要的会是蛮特别的。其实也有一些是设计好的,即使是设计好的,我想拍达到比较游戏或是自然的一个瞬间。很少摆好再拍,基本上不会那样拍。
栗:不会像观念摆拍的那种,你生活本身就是这样。
林:对,而且我觉得很多时候在于我的朋友吧,他们的想法有时会超越我的想法。比如说我拍一些女孩子,拍照时她可能会玩,有一些夸张的动作。之前有拍过一个女孩身体做拱桥一样的动作,那也是她自己拱出来的。也不是我说你做个人体拱桥给我拍吧。像这种很多时候都是他们表现出来的,我去拍到。
栗:你身边这些朋友他们是什么职业?多大年龄?
林:和我年龄差不多,都是二十多岁。大部分的人爱好可能都和我比较接近,都是城市里生活的一些人,那他(她)比较喜欢艺术的东西,比较喜欢时尚的有创意东西。各行各业都有,做媒体,做市场,有的是学生...但主要是他们感兴趣的东西都和我比较接近。说到底是比较小圈子,自己的一个生活圈子,就是这个状况。
栗:但是很时尚。
林:其实我会去拍看上去比较时尚的东西,可能和我的审美有关吧。
栗:我印象里时尚有两个词一是FASHION,一是TRENDY,后一个词包含一点怪怪的意思。
林:不是那种特别的...
栗:大名牌的。
林:对,对。其实也会拍一些非城市的,大部分是出去旅行时侯拍。
栗:但是你的取景都很好玩,一个羊头像人一样。一个那是牛头吗?阴影遮住了,眼睛很突出,有点忧郁的眼神。
林:黑影里...那是狗。
栗:眼睛非常的,很吸引人。你会注意到很细微的一些局部。
林:我的相机功能有限,没法拍微距。再近就会对焦不准,所以很少拍微距照片。
栗:那你用一款什么相机?
林:就用这款D2傻瓜机,就是很方便。之前也有用奥林帕斯的U2,也是一个傻瓜机。那个比较便宜,在淘宝网300元。这个比较贵一点,现在停产了,要两千多。
栗:你尝试过用数码相机吗?
林:也有。我习惯用胶片机。我觉得数码还是可以看出来的,数码拍出来特别精致。我是喜欢胶片那种颗粒感。而且胶片拍出来会有层次,层次比较好,数码太平面感了。
栗:你自己是学艺术的吗?
林:我是学英语的。
栗:拍照是从哪一年开始?
林:比较系统就是04年开始。之前也有,比较少。凭兴趣拍一下,不是随时随地带着相机的,04年至今几乎每天都带着相机。其实对艺术抱着感兴趣的态度,没有特别专业的研究。我很懒没有特别想学摄影技术。所以到现在光圈,打光我不懂。
栗:你知不知道美国女艺术家Nan Golden。她也是用这样的傻瓜相机。
林:知道,知道。还有一个叫Wolfgang Tillmans。
栗:这张片子小女孩哭了。
林:这是在一个朋友家里,她说她最近心情不好。她主动要求能不能拍一些哭的照片,OK,就拍。她真哭了,哭的状态拍了很多张。
栗:拍了好几张屁股?
林:“屁股情结”!这是在天坛,爬上去的时候,我在后面拍的。
栗:这是纹身。
林:这是我自己。
栗:这是个玩具。
林:假的公鸡。有一张公鸡站在屁股上面。
栗:好玩!
林:这个公鸡出镜率蛮高的。这些是,飞机有一个系列,那是04年,就在我们学校旁边。广州外贸大学,机场就在旁边,一两个月后就搬到新的机场。其实很多人那是都去拍这个飞机。我那时和师弟一起去,就在飞机场边上拍的那些照片。
栗:这张在浴缸里的女孩拍得很漂亮。
林:这也是一个朋友,她从上海来北京,她之前有说让我给他拍些照片。也是临时想到,这是在我的办公室,上班的地方,有洗手间,有浴缸。就在办公室拍的。
栗:在水里?
林:就在浴缸里。还好是夏天,水也很冷。她来找我,已经下班了,公司同事也走了。我不知道去哪拍好。就在浴缸里拍,就地取材。口红也是在同事桌面上拿的。还有一张男孩的,和她一起来的,就地取材拿了一个香蕉。
栗:这张是个手的局部,你很注意她拿烟的手的动作,是女孩子。
林:是,拍照的时候,我很多朋友已经习惯了,我拍时,他们都不理会我,这个手的状态是我想拍的。
栗:这张抽烟女孩点烟的动作和表情非常好,就是这个时间段和年龄段人的状态。
林:这张是抓拍的。几乎每张照片我都记得当时的情景,时间,地点,人物。当天晚上非常冷,降温了。我和几个朋友在街上瞎逛,这边是公交站,这边是便利店。我们在等车时拍的,仔细看的话,他鼻子冻得特别红。那天特别冷,大家都在用抽烟来取暖。
栗:这张身体呈弓形肚子顶在墙上的女孩,故意做的动作?
林:这个是我让他做的。我觉得这样可以把腿拍得特别长。
栗:这张脸都涂了白也不错。
林:这张其实他们去我家,网易要拍一个海报的模仿秀,海报是拿着手枪躺在床上, 电影是什么?很出名的,我一时想不起来名字了。
栗:<<低俗小说>>?
林:对, <<低俗小说>>
栗:这个很漂亮的女孩?
林:他是男孩,哈哈,是一个摇滚歌手,他说他拍短片特别厉害.头发假的,他的歌好。这也是在家里拍开Hparty的时候,Homeparty的时候。另外两张接吻的.那张可以看到他们咬的舌   钉。
栗:这是纹身?
林:这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女孩,她在纹恐龙。我觉得这张,和手里黏糊糊的那张,很好玩的一点是,这可以让人产生很多猜测,胶水呀,牛奶呀……,看大家这种反应是很有趣的,其实大家会想到同一点,但不表达出来,用另外的东西去代替它。这是我自己在厕所,仔细看才会想到为什么他没穿内裤囔?我是不穿内裤的。
栗:这是假眼球在很多张里。
林:这是闭上眼睛画在眼皮上的。
栗:这是在街上拍的?
林:这是那个男扮女装的男孩子,同一个人拍得。在一个朋友家里,他们准备去参加party,做了很怪异的造型,他们出门时我在屋里拍的。这张女孩我印象特别深,这个女孩那天心情特别不好,看着外边,我叫她一转头就拍下来了,就是这表情。还有屁股上放只鸡的一系列照片,我放在网上,网上有各种各样的评论,说有点污辱女孩子的说法,说为什么把鸡和女人的屁股放在一起,拍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我没理会。
栗:我倒没有想到“鸡”,只是感觉很特别,怪怪的,象恶作剧。
林:其实拍的时候没想特别多,要怎么拍,要赋予它什麽,处理成什么之类。
栗:我觉得它和你照片的整体感觉很象,不是单个照片很观念的那种。
林:特别特别观念的,也不是我的风格.
栗:你还有自己印象里的片子特别想说的?
林:这拍得是一个朋友,每个礼拜她都会去一个酒吧,她是服装设计师,每礼拜二都会去一个酒吧,   异装唱歌,唱1920年代老上海白光的歌。还有两张黏液的手拼在一起的这张。
栗:这是你在业余生活里自己娱乐的办法,还是本身就是这样。
林:本身就是这样。我觉得朋友是生活里面的重要元素吧,朋友不同,大家玩的就不同,比如在北京拍的大多是在夜店里的,经常玩的朋友,大家会去那边。
栗:夜店?
林:夜晚的店:酒吧,跳舞的地方。
栗:你觉得生活无聊吗?
林:完全不,挺充实的。就可能感兴趣的东西比较多吧。爱好除了拍照,各种各样的兴趣都有,爱玩,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栗:按世俗说法,这是不健康的生活,正常应该是郊游爬山游泳……
林:是不是颓废?
栗:颓废也不是,颓废有一种悲情在里面。
林:这张是我和一个朋友约好,今天我们一起穿超人装。这张是在一个朋友家,我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可能她刚画完眼睫毛,不舒服,在抓眼睛。我有一些朋友,两个男孩,一开始在拍拖,我拍过了照片,后来就分开了,过了很长时间我再看照片,已经时过境迁了,人和事不一样了,一种关系到了一定时候就破裂了,这一点让我挺伤感的。我自己比较喜欢抓拍的snapshort,抓到一瞬间的状态,特别轻松自然,不是刻意的照片,像这样人特别放松,没有镜头感。
栗:这是牛奶溅到镜头上的。
林:这是抱着一堆杯牛奶,双手拍下去,啪——,一瞬间,喷溅开。拍下来!这是牛奶溅到镜头上,其实没溅到,很近。
栗:这是洒了薯条,还是生气了?
林:没有,没有任何状态。哈哈。
栗:洒了一地。
林:是泼薯条系列。这是我给广州的一个朋友,他自己做了一个品牌,独立品牌。衣服是他自己做的。然后帮他拍些照片。
栗:你觉得这个生活是另类吗?
林:不是,可能有些在其它人看来是另类,但对我来说是很正常的生活。没有不正常的生活,无聊的生活是一成不变的,我特别怕一成不变的东西。
栗:就像当代艺术,别人说是另类,但对于我们来说本来就是正常。是不是这个意思。
林:当代艺术对很多人来说是恐怖的。
栗:都是从自己这个角度去看另外到东西。
林:对,就是其它人,外面的人,看我的照片会觉得蛮刺激的。我的每张照片,多多少少都有故事,但不是含有特殊性的故事。其实我觉得是我生活平淡的一秒钟,多多少少都有一点,不是特殊性。我们生活里面平淡的一秒钟。不是特别的。
栗:正常的生活被另外大多数正常的人,看起来是无聊的。我第一次看你的东西很有感觉,我很惊喜,非常好,但说不上来什麽样的感觉。
林:其实也有一些人他蛮向往这种生活,很平常的状态。
栗:他脱光了,这样爬,不是日常的动作,大部分是一种很自由的状态,自我放纵的状态,是吗?
林:她平时就是蛮疯的。相对传统来说,随便脱衣服是不太好意思的事。但是在我们朋友之间没有那麽拘束了。
栗:你们开PARTY会无所谓,是会自我欣赏 ,朋友之间会很欣赏,看一个女孩脱衣服,看一个男孩脱衣服?
林:欣赏的眼光说不上吧,就是很放松,很自由。没有太多的框框的限制,可以做这件,或者不可以做这件事。
栗:你确定没有人不好意思吗?
林:大多数好意思。有一些女孩子会。男孩子无所谓,或者说大家还是蛮放心我的,比如我找一个女孩子来拍照,她会蛮放松的,我不知道为什麽。
栗:你的朋友看过你拍的照片吗?
林:看过。
栗:你的视角就是他们的视角?
林:一致的,他们生活就是这样,其实也有平常状态,看上去不是特别刺激的。
栗:这是女孩子?
林:这是男孩子,身材很瘦。我有一张片子大腿比较光滑,还有鸡鸡。大家就会猜测是男的是女的。对性别的反应,我觉得是蛮有趣味的事情。
栗:我见过这张。
林:这张我昨天放在网上,有些人就会说,这是男孩子吧。另一些人就说这是女孩子。腿这麽光滑。确定是男孩子。我觉得对性别的反应是蛮有趣。
栗:很有趣,换个摄影师去拍你们的生活就不一样,他也许不会拍一个脚一个屁股,视角是很重要的。你刚才看常青拍的歌厅了,你什么感觉?
林:我看到歌厅,如果我拍我一定不会拍他们的脸,因为那些人长得不好看,我会拍那些装扮,很特别,我会拍她的网状衣服,漏点的。我经常去PARTY拍,一卷36张,有一半多张牙舞爪的,很狰狞,很难看的,我一般就会挑出去。我还是喜欢看到人比较美的一面。
栗:这美是你自己在你的片子里界定出来的。
林:对,我自己的一个选择。可能有些人看来很丑。我觉得很美。

栗宪庭2008-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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