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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文韵(Xiong Wenyun)

2012-04-21 15:54:27 来源: 艺术档案网 作者:artda


熊文韵(Xiong Wenyun)

简历
熊文韵,出生于重庆
1979-1983 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中国画系获学士学位
1991-1993 毕业于日本国筑波大学艺术研究科日本画专业获硕士学位
现居北京

个展
2010  “空空——熊文韵个展”,龙德轩当代艺术中心,北京
2008  “流动彩虹十周年——熊文韵摄影作品展”,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北京
2006  “彩虹”个展,巴勒莫Dell’Arco画廊,意大利
1998  “中国美术馆个展”,北京,中国
1995  “东京O美术馆个展”,东京,日本

联展
2009  “北京时间”,西班牙马德里
2007  “浮游——中国艺术新一代”,韩国首尔
1999  “媒体的干预——中国现代观念艺术展”,香港
2005  “一界两端”,何香凝美术馆,深圳
2004  “过去与未来——中国当代图片和影像展”,纽约,西雅图,芝加哥,伦敦,柏林

Xiong Wenyun
Born in Chongqing
1979-1983  Bachelor’s Degree, Sichuan Academy of Fine Arts,Chinese Painting Department
1991-1993  Master’s Degree, Tsukuba University of Japan, Chinese Painting

Solo Exhibitons
2010    “Kongkong solo show”, LDX Contemporary Art Center, Beijing
2008    “Ten Years of Moving Rainbow: Photography by Xiong Wenyun”, Three Shadows
Photography Art Centre, Beijing China
2006    “Cai Hong”, Galleria dell'Arco, Palermo, Italy
1998    “Chuo Wei”, National Fine Arts Museum of China, Beijing
1995    “Personal Exhibition”, 0 Museum, Tokyo, Japan
                                        
Group Exhibitions
2009    “Beijing Time /Urbano demasiado urbano”, Madrid, Spain
2007    “Floating-New Generation of Art in China”, Seoul Korea
2005    “The Other End”, He Xiang Ning Museum, Shenzhen
2004    “Between Past and Future -- New Photography and Video from China”, New York,
Chicago, Seattle,London,Berlin,Santa Barbara
1999    “Media Intervention -- Contemporary Art Exhibition”, Hong Kong, China

艺术家作品

 

雀儿山车队1号 158x117

雪集拉山车队1号 158x117

格尔木南山口车队1号 158x117

雪集拉山车队2号 158x117

格尔木南山口车队2号 107x80

雀儿山车队4号 117x117

折多山车队 158x117

雀儿山车队2号 158x117

 

颠峰上的艺术

2000年《现代艺术》杂志︱熊文韵自序

1998年7月底,一个炎热的夏天。我背着装备齐全的行囊,搭乘上昌都运输队小黄师傅的东风卡车,沿着川藏线进山了。那年夏天的炎热似乎预示着一路的多灾多难:车还没进山,就因几公里的路基被洪水冲断,而被堵在了天全。好不容易,通车了。然而,在一个夜晚翻越二郎山时,我们的车蓬被人从顶部划破,行李被一劫而空,我只剩下一部相机和藏在腰里的三千元钱。当地公安局出动人马上山搜查了一夜,第二天继续搜查。我跟他们走进了沿路的一个个加水,修胎的小店,面对一幕幕原始贫穷的景象,我终于明白,摆在面前的是怎样的现状。于是,在泸定买了最简单的生活用品和胶卷后,我继续前行。

1987年,我留学东瀛,从多摩美术大学到筑波大学,文教大学,经历了从学习日本画技法进而研究现代基础构成的漫长的学习历程。绘画作品打破具象表现形式走向抽象,对我来说是必然的结果。而在这变化和发展中有一种东西自始至终占据着我的精神,那就是对西部高原的神往。16岁下乡到阿坝藏族自治州汶川县,在阴雨多雾的山涧农作时,我常常会产生一种被世间遗弃,然而却被阴郁的大山簇拥托起的感受。这些山峦的气蕴深深注入了我的体内,在我内心深处,永远能感受到它们的能量,以至于在东京留学期间,每次回国我都必去青藏高原,而作品的主题和表现形式也始终来源于这一片神秘的自然。我往返于东京和西部高原,这两点的连接使我的艺术由繁到简,最终沉淀下来的,是能够记录生命起伏周期的色彩与循环。1998年5月我从东京回到北京,在美术馆举办了个人画展之后,又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空虚,灵魂的黑洞之中。于是,我带上一套缩小的作品系列,整理行装,向西藏山南藏王墓出发。

高原的山峦和江河再次给我生命输送着活力,使我深深的体验到宁静与归宿。我开始像游戏一样涂抹,摆弄着小石块,从规范的直角走向自由形体所获得的解放感,像儿时逃避大人,在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领地里玩家家。雨后,我看到了彩虹,在雪山与蓝天之间。超越永恒的彩虹包容了自然界一切生命的次序,简单,宁静,美丽。

川藏线上,公路边的大量白色垃圾使人震惊。往返的卡车奔驰而过,进山车满载物资,出山车上是超重的原木。都市,自然同属于人类的两极,这条连接两极的公路和奔驰于公路上的车辆开始让我牵挂。二郎山的隧道修通了,山上的几十家加水修胎的小房子将被遗弃,主人们会沿着公路向别处迁移,寻找新的生存之路。荒郊野岭,人烟稀少,这一切使川藏路的这些小房子充满神秘。在二郎山被劫之后,在跟随干警搜查时,当我掀开贫穷简陋的路边加水修胎店小门的一瞬间,我立刻发现自己和这些房子以及它的主人有着不解的情缘。之后,沿川藏北线1400公里上百所小房子的门便一一成为了我的作品。它们以独特的造型特征,在通往两极的延伸中,再现着人类向原始进发的周期,时间。

我就这样踏上了青藏高原,像一个装备优越的旅行者,摄象机,照相机,录音机,一大堆录象带和胶卷,还准备了足够的生活用品,然而内心深处却满是迷茫。

进山了,一切都离我远去,亲人,朋友甚至艺术。我是为艺术而来的,可是那些天我无法使自己集中注意力考虑艺术问题。充斥脑海和眼睛的,只有杂乱无序的环境,不干不净的小店,城里城外做生意的三轮车,路边闲坐的人群,以及从人们口里传出的埋怨声。路每年必坏,树被乱砍乱伐,道班工等车一堵就涌出来做买卖。打开电视,到处都是防洪救灾的消息,仿佛天真的要塌下来一般。就在这条通向高原的路上,我知道自己从精神到肉体都处于自生自灭的状态。
小黄师傅在川藏线开车8年了。他排行老五,父亲于50年代援藏,当驾驶员,从格尔木到拉萨,又到昌都。他的两位哥哥也是川藏驾驶员。现在车队承包给个人,由于路上危险,进出山的车辆大都结伴而行。此次小黄师傅与大哥同行,车上装满玻璃,已经超载,一路上行驶缓慢,还时不时停下修车。因此,在我眼前总是不断晃过超车的车尾。这使我有充足的时间去观察那么多有特点的车尾造型。卡车的车厢是有统一规格的,只是由于进山和出山运载不同的货物和车蓬的新旧,大小,长短,在车尾收缩时构成了千变万化的不同形态。正是他们,吸引着我常常忘记身外的一切,去欣赏这样一种纯粹的造型。这些造型除了解说着主人的故事之外,还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有暴力和杀戮,有富贵和贫穷,也有美丽和丑陋:在几千里川藏高原上,它们犹如流动的时装模特,一幕一幕的登场表演。

“松林坡”这个古老的名字,永远和抢劫,杀人,复仇联系在一起。路过它时,小黄师傅关紧了车窗,加快了车速。这一带是经常拦路抢劫的地方,可是这里美丽的松林令人留恋。在它之前是长长平缓的草原,在它之后是沿着河床裸露的山谷,它得天独厚却充满杀机。公路边常常有巨石被炸开或人工凿开,以便于修路。这些石头破裂的边沿呈现既直又曲的状态,区别了石头的表面和内里,再现着自然周期转折的特性。巨大,强硬在此处难免显得柔弱,相反的,纤细,轻薄往往在骤然见变得坚韧,锋利。

这一路不知是时运不好,还是我带着晦气,小黄师傅说走川藏线以来最坏的事几乎都撞上了:山洪暴发,修路引发的频繁堵车比任何一次都严重,我们的卡车还发生了撞车事故。才走了一半路,发生的翻车,撞车和汽车残骸达到二十多处。本来到昌都一周的路程,十天才走了一半。我开始烦躁不安,对周围的人和事情时不时产生着冲突情绪。道孚通往炉霍的路上堵了8个小时的车,在夜里终于能出发了,而这之前为了安全我们都避免走夜路。那天夜里下者零星小雨,山坡上像萤火虫一样闪烁的亮点是耍坝子的藏民帐篷,随之而来的河流,山峦,天空,以及无法用图象记录的一切,一点一点的溶解着我。自然是那样的和谐,安宁,万物本来融为一体,人也理当如此。人的生命其实其实跟眼前的山,石,树,河流,动物没有什么两样,然而人却总是自我为中心,想战胜一切。自我膨胀的结果是与自然越来越不和谐,与同伴越来越不相容。人的孤独来源于自身对周围的恐惧,内心的不安宁。人,因为短缺而急于得到,无法赐与而不断向他人索求。在黑夜的旅途中,我哭了,忏悔的同时,平静和幸福升起,开始浸入我的心灵。我不敢相信经过这么多艰难,换来的就是这样的幸福。就在那天夜里,我确信,自己一定可以平静的走完这条路。

事后我跟朋友们谈起这件事,大多数人都笑我,只有我自己最清楚不过的知道,那一个夜晚,我从真正意义上开始了简化单纯自己的生活,从物质到精神。从昌都回来时,我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挎包。残酷的现实使我放弃了原来为自己准备的一切,放弃使我获得了解放,使我进入了另一轮周期。当漫长的路程快结束时,我变得不慌不忙起来。不论黑夜多么恐怖,中午多么烦热,小旅馆多么肮脏,可是这一切和大自然融为一体。在山的拐弯处我又看见了美丽的彩虹。我是矛盾的。我希望,“文明”不要侵蚀这最高的土地,这片与天与神最近的地方。

1999年4月作为“流动彩虹”活动的实验,我作了7个色彩车蓬布,赶到海拔4200米的雀儿山三道班,求这里的道班工人帮忙,找上山的卡车张挂,拍照,记录。由于感冒加上高山反应,在三道班我熬过了在生死线挣扎的一夜。第二天终于得到几辆上山的同意,挂上彩色车蓬拍照之后,驾驶员们又答应开几百米让我们摄像。初春的寒流和乌云弥漫着神秘险峻的雀儿山顶,我同摄影师罗永进赶到路前两三百米拐弯处等待着卡车的到来。山谷里万籁俱静,汽车的发动机响了,披着彩虹的卡车沉重超载,风尘仆仆的迎面驶来,这情景使我想起了在北京,在东京一次次展览会的开幕式。上帝在此时把人生最大的幸福和荣光恩赐给我,之前和之后的任何辉煌都为之逊色,人生的所有伤痛得以安抚。当这流动的彩虹出现在自然中的一瞬间,我突然感悟到,堆放在画室的大量作品,其实已经变成了我的累赘。

色彩使师傅们露出笑脸,挂上的车蓬不愿取下,他们希望卖给他们。“防水吗?”“都有什么颜色?”“结不结实?”

青海的回族小师傅告诉我,他喜欢红色,喜欢流动彩虹的标志,而他师傅却偏爱蓝色。5月我回到了成都,在府河停车场看到那里停满了数百辆跑青藏,川藏线的卡车。这之后我用了大量时间制作彩虹车蓬,同时按驾驶员的要求重新选择经过防水处理的材料。甘肃临潭的驾驶员“百事通”装满货后要跑定日,珠峰了。在气象预报有大雨之后,他挂好了绿色的车蓬,在众目睽睽之下,两场大雨过去之后,车蓬安然无恙,“百事通”神气活现的开着车上路了。随后,若尔盖红星车队决定用彩色车蓬装备车队。当车队跑完几趟珠峰回来之后,队长告诉我,一路上有好多人,包括检查站的人托他们买彩色车蓬。青藏线的卡车大部分是7米多的10吨大车,一直延用的帆布车蓬,结实耐用,跑长途能抵抗风雨。但是由于车蓬过于沉重,无法一人张挂。到雨季几千公里的长途跋涉还常常面临破损漏雨的危险。所以轻便,防水性强又漂亮的彩色车蓬对司机们充满了吸引力,也为他们的旅途增添了愉悦。

我的工作不断的得到驾驶员,运输,交通部门以及社会各个方面包括媒体的支持。1999年10月由我任客座教授的西南交通大学主办了川藏线流动彩虹活动:14辆卡车组成的彩虹车队,出发绕成都市一周,沿川藏北线驶向昌都。每天晚上在住宿的兵站,运输站都有人想j加入。师傅们对色彩的选择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千里川藏线上他们是文明的传播者,他们的父辈有的就是川藏线青藏线的建造者。为了西部的建设和发展,他们长年累月冒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和生命危险,往返在公路线上。这些随时可能出现的灾难和危险有的来自自然,更多的来自人为。由于大量的乱砍乱伐造成长江上游严重水土流失,致使道路被山洪频繁冲毁,更引起车祸不断。在各地区交界的地方,常常出现的抢劫、杀人也使得这条通向世界屋脊的道路艰难重重,危机四伏。

我们的彩虹车队从卢霍出发去甘孜时,在罗锅墚子前,又和持刀抢劫的土匪相遇了。由于人多,随车采访的电视台记者扛着摄象机冲了过去。几个持刀土匪逃窜之后,在他们留下的一堆未灭的火堆旁还留着一把电筒,说明他们整夜在此堵劫往返车辆。驾驶员们盼望着中央台“焦点访谈”有一天能出现在这里。他们常常问我有没有办法,我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可是我多么希望“流动彩虹”在被社会关注的过程中,也能唤起人们对这两条横跨世界屋脊的大动脉沿线的自然生态环境,人文环境的关注,重视和爱护。我希望流动彩虹能给川藏,青藏高原驾驶员,以及沿线的道班工人和当地的各族居民,牧民带来一些实际的有益的效应。

二十年前,我从高原农村走进美术大学,一个模糊混沌充满魔力的被称为艺术的影子在一直召唤着。当我拼命的努力接近它时,它总是瞬间无踪无影,替代它的又是一个新的影子,周而复始循环不断。身不由几的奔忙是接近还是分离不得知晓,错位,输送着时间空间,消耗并且支配着一切生命。

两年来的实践使我在最危险,最艰苦,最实在的工作中不断的放弃,简化着自己。多少年来想追求的东西,那些远离社会在封闭和狭窄中产生的爆发力往往使自己陷入误区,在一次一次的奋斗中体验着永无止尽的孤独与空洞。

彩色的车蓬布跟随一个生命走远了,也许突然有一天我会在公路上碰见它,它褪色,破旧,最后完成它的生命周期。生命的个体是有限的,艺术也是有限的。今年5月,我搭乘东京飞往北京的飞机,准备筹备下一次青藏、川藏流动彩虹的千辆彩蓬卡车的计划。在机场碰到几十位老人,开始我以为他们是旅行团,因为都带同样的帽子和袖套。后来仔细看了他们的绿袖套才发现上面写 的是沙漠植树协力队,几十个老人自发自费去内蒙沙漠植树一周。我开始同他们谈话,也告诉他们我要去青藏高原做艺术作品,但不知为什么面对一群白发苍苍的普通日本老人,我没有勇气拿出自己的计划。
道路和车辆是人类用文明政府大自然的一种形式,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人类的行动应该与大自然的次序协调平衡。无论是一春一秋的小草、几十、百年或千年的林木、乃至上万、百万年累积起来的山石、矿物,无论是昆虫、动物或是人,凡在大自然中生长的万物,在不同的质地姿态的里面,都有着独特的生命的秘密,这种秘密是大自然永恒的魅力所在。

在旅途中,每翻一座大山,我都会看见遍布山顶的彩色经文纸,这是藏族驾驶员和旅客们为祈祷而撒下的。高原人最喜欢红橙黄绿青蓝紫的排列。据说这种排列来源于彩虹,彩虹是通往神的阶梯。我相信这种充满规律次序的形式是宇宙真正的最单纯的美。在这种单纯的美里,蕴涵着永恒的秘密。

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流动彩虹十周年——熊文韵摄影作品展”作品

流动彩虹系列-川藏线昌都46号

流动彩虹系列-川藏线二郎山07号

流动彩虹系列-川藏线折多山19号

流动彩虹系列-川藏线二郎山

流动彩虹系列-川藏线二郎山13号

泸定

贡嘎佛塔

贡嘎

甘孜

格尔木南山口检查站

车队木头-进山出山1号

出山道孚

格尔木购物广场环保志愿者签名

格尔木购物广场发篷布

格尔木南山口出发的驾驶员

格尔木购物广场展示

流动彩虹十周年
—— 熊文韵摄影作品展

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系列个展之二

作为一个从艺近30年、多产和活跃的女艺术家,熊文韵在当代艺术领域独辟蹊径,作品跨越多种形式并自成体系。她善于将个人情感的外化表达与社会人文环境相结合,从最原初的个人感受出发,在与外部世界的结合中形成一种巧妙的形式和独特的语言。这些作品不只局限在展厅之内,而是在更广阔的空间中吸引更广泛的人群,同时又保持着非常单纯和直接的力量。

熊文韵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国画系,九十年代曾在日本研习艺术并执教,期间对色彩构成作了深入的研究,并创作了体现色彩秩序的精神性的抽象绘画。回国以后她将这一实验成果转接到了户外的自然空间。从1998年开始,她在川藏公路用三年时间先后实施了多次“流动彩虹”这一综合形式的作品。这一作品包括对公路沿线自然环境和原生态建筑以及运输卡车的装置性表现,以摄影和录像的形式留存下来。作品将当代艺术、社会历史文化、生态和环保、艺术家与公众的互动等等方面整合在一起,是一次跨领域、跨学科的实验性艺术活动。

在创作的过程中,熊文韵运用在色彩心理实验中形成的微妙和充实的情感形式,在藏区做了一系列的艺术实验,开始建立个人心灵与广阔的自然和社会的对话。高原艰苦的生存条件和脆弱的生态环境使她的艺术探索直接与当地的自然和人文环境联系起来。在这一广阔的地域中,川藏公路跨越金沙江、澜沧江、怒江以及之间的横断山脉,青藏公路则跨越海拔5000多米的高原山口和永久冻土。这些地区的自然条件异常艰苦,气候变化剧烈,多地震、泥石流等地质灾害。以藏族为代表的多民族人民在这里形成了独特的生活景观和文化形态。熊文韵所采用的彩虹的图样形式可以在当地民族服饰以及藏传佛教的经幡中看到,她正是以这种单纯明朗的形式入手,探讨现代文明与神秘古老的传统文明的冲突、人工与自然的对立,以及用艺术的手法寻求它们之间和谐共生的过程。她用序列性的色彩装饰沿途为汽车加水和修理的小屋,以及对山石、溪流、房屋帐篷等进行各种色彩表现的实验。在不断提炼和纯化之后,熊文韵把公路线以及流动的运输卡车和狭小的石头和土坯房子作为艺术表现的载体,用彩色蓬布替换了老式的厚帆布车蓬,以及用单纯的色彩装饰房门。她以高原雪域的巨大舞台展现一种单纯的形式,恰当、贴切地将艺术有机地融入当地的自然和人文环境。

处于转变期的中国社会状况给熊文韵提供了独特的角度和空间。在个人艺术实践的基础上熊文韵继而尝试与更广泛的社会机制发生联系。在内地到西藏的公路沿线,熊文韵和她的同伴们以艺术作为沟通的桥梁进行了各种环境保护的宣传活动,他们举办图片展览,发放宣传资料,征集签名,邀请观众拍摄及时成像照片,以新颖的令人愉悦和兴奋的方式同时作用于环境保护和艺术欣赏。随时间、地点、参与者的千变万化而出现的偶然发生的动人场面层出不穷,这些不同人群的多种多样的参与构成了这些艺术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

熊文韵用鲜明而有力的艺术语言和风格样式作用于快速变化发展的社会,承载人类内在和本质的心理内涵——对生命的热爱和关怀。艺术创作需要超越常规的才智和勇气以及认真而平实的态度,当代艺术的新发展要求艺术不局限于传统的媒介和表达方式,艺术家们需要努力走出各种各样的束缚和制约,直接面向生活,与广大公众交流互动,并且与各种层面的组织和机构以及个人广泛的合作,更大程度地传播艺术的影响。熊文韵并不是一个专业摄影家,然而她的这些以摄影和录像呈现的作品具有直接的感染力,给人们带来了审美的惊喜、愉悦和思考。熊文韵摆脱了艺术概念的教条化束缚,在创作的过程中不断整合出人类的心灵轨迹,这种综合的方式使我们看到了当代艺术所焕发出的新的活力。

张黎
2008年6月

Ten Years of Moving Rainbow: Photography by Xiong Wenyun
Three Shadows 2008 Solo Exhibition Series

A prolific female artist, Xiong Wenyun’s multidisciplinary works link individual emotion with the social environment through a unique, subtle language. Her works are not confined to the exhibition hall, but attract a wider audience through their simple, direct force.

Xiong Wenyun graduated from the ink-painting department of the Sichuan Academy of Fine Arts. In the nineties, she studied and taught in Japan, during which time she did in-depth research on the composition of color and created abstract paintings that embodied the energy of color sequences. After returning to China, she brought these experiments outside. Beginning in 1998, she spent three years working on the multimedia project “Moving Rainbow” on the Sichuan-Tibetan highway. The project incorporates installations along the highways with local architecture and motorcades of trucks. Captured through photography and video, this multidisciplinary, experimental project combines contemporary art, society, history, culture, local ecology, environmentalism, and activism by both artist and audience.

Xiong Wenyun’s experimental and psychological use of color subtly establishes a dialogue between the individual and the environment in the Tibetan region. Survival in the bitter plateaus and the fragile ecological environment directly influence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eople and nature in her project. The Sichuan-Tibetan highway crosses over the Jinsha, Lancang, and Nujiang Rivers, and the Hengduan Mountains between them, while the Qinghai-Tibetan highway traverses frozen plains that reach 5,000 meters in altitude. The natural conditions in these areas are unusually difficult, with dramatic changes in climate, earthquakes, mudslides, and other frequent natural disasters. The Tibetan people who live in these areas have created a unique life and culture. The colorful forms that Xiong Wenyun uses can be found in the clothes of the local ethnic minorities or the prayer flags of Tibetan Buddhism. She uses these pure forms to discuss the clash of modern civilization and mysterious ancient traditions, examine the meeting point of man and nature, and explore the practice of harmonious living. Her installations appear as blocks of pure color in the doorways of truck stops, painted stones and tents along the highway, and in motorcades of trucks covered by colorful canvas. The snow-covered plains are a stage for her art form, which melts organically into the local nature and culture.

A country in the midst of vast social changes provided Xiong Wenyun with a unique angle and space for her art. Building on her foundations as an established individual artist, Xiong Wenyun attempted to connect with the far-reaching mechanisms of society. Along the road to Tibet, Xiong Wenyun and her partners used art as a medium for communicating practices of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They held exhibitions, distributed information, collected signatures, and invited people to take pictures and make photographs. Through these methods, Xiong Wenyun and her team spread environmental awareness and art appreciation. The most important part of her project was the participation of all these different people.

Xiong Wenyun uses clear and forceful artistic language to capture the passion for life that is inherent in humanity. Artistic creation must go beyond a status quo attitude; new developments require that contemporary art not be limited to traditional mediums and means of expression. Artists must work hard to break free of the limits that hold them back and face life directly – greater interaction with the public and cooperation with both individuals and organizations will better convey the influential power of art. Though photography is not her only medium, Xiong Wenyun’s works in photography and video possess an infectious strength, in which aesthetic beauty is surprising, joyful, and thoughtful. Xiong Wenyun has broken free of the dogma that so often limits conceptual art; in the process of creating, she has brought to light the spirit of the human heart. Through this comprehensive means, we see a new vitality that can be awakened by contemporary art.

By Zhang Li, June 2008
Translation by Stephanie Tung

熊文韵,曼陀罗空空游乐园,150x150cm x9,布面油画,2009

 

 
 

 

kongkong系列34 丙烯 60x50 2005

kongkong系列37 丙烯 60x50 2005

kongkong系列30 丙烯 60x50 2005

kongkong系列2 丙烯 60x50 2005

kongkong系列11 丙烯 60x50 2005

龙德轩“空空”熊文韵个展作品现场,2010年1月10日

龙德轩“空空”熊文韵个展作品现场,2010年1月10日

龙德轩“空空”熊文韵个展作品现场,2010年1月10日

龙德轩“空空”熊文韵个展现场,2010年1月10日

理解空空──“自我”的另一种实现

文/廖雯

空空,人形,童相,阳性。扁头,豆眼,阔嘴。头角三只,一形多身。可做七彩变化,可做身份(甚至性别)转换,可做古今轮回。不过,空空既不是古代神话中的异兽精怪,也不是流行文化中的动漫玩偶,而是熊文韵创造的一个艺术“形象”。

一.血脉
人在不间断的永恒的光阴上定了个点,设计了一些计时标准,仿佛就能踏实地面对自己的有限了。把“百年”规定为“一个世纪”,对于一个生命的“有限度”来说,恰在可及不可及之间。人被自己的这个设定诱惑得欣喜若狂,每每赶上“新世纪”就要大庆祝,大期待一番。人这样自己哄着自己游戏到两千年,我们有幸赶上了。逢千禧年又特别的不同,人们庆祝和期待的热望都是成百倍的。千禧年夜,我和老栗居然在纽约,时代广场,和千万人一起等待那个人为的“时刻”,而在中国这个“时刻”早十二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从下午三点站到广场冰冷刺骨的风地里,到七点我就熬不住了,等待一个人造的大金苹果从天而降,和千万人一起用与我无血脉关系的语言呼喊十个数字倒计时,与寒冷对我的肉体的侵害相比显得微不足道,我在那个千万人庆祝和期待的时刻逃离了。然而,千百万人同时刻的期待,是不是真的也能撼动自然的运程呢?或许只是巧合,熊文韵,还有很多人(包括我自己)的生活,的确都在新世纪、新时刻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2000年初,我从异国逃离,还魂到自己文化血脉,身心放松,人到中年,竟怀孕了。此刻,我遇到了熊文韵,她刚从日本回来,给我看的竟是一个关于“怀孕”的作品──详细记录的体温表(此前她想要孩子做的准备)。不料孩子没生成却发生了婚变,唯一的结果就是这个“作品”。说实话,以我骨子里“中式”的文化教养,认为怀孕是女人最天然的事,对这种“西式”的检验方式很不以为然,而以我专业的艺术观念,又觉得这个“作品”并不完整。
2001年初,我生了一个女儿。此刻,熊文韵跑来说,她还要去西藏做《流动彩虹》,这个作品是用人们捐赠的七彩篷布罩在西藏的运输车上,艺术家要跟随运输车“行走”。 我在1997年去过西藏,从照片看曾经感受的西藏奇特魅力,真正身临其境却是艰难甚至危险的,尤其是在无路之路上行走的西藏运输车。我们以一家三口(包括我们新生的女儿)的名义捐了一块篷布,但以我刚做了妈妈的女人的感觉,即便是为了艺术和理想,这种行为,对熊文韵这样一个并不年轻、又多年生活在国外大都市、经年以传统技法绘画的女人来说,无论如何都有点“大”而“疯”,我甚至下意识地觉得有点偏离本性。事实上,“流动彩虹”从不单纯的筹备工作开始,就给熊文韵带来很大的压力,她频繁往返于日本和中国之间,渴望而焦灼着。作为女人,在日本逛街购物,成了熊文韵减压的便捷方式。留学多年受日本时尚风潮的影响,性格中的年轻化倾向,女性的爱美之心,对日常生活的心仪,种种“属于”熊文韵的气息渐渐被唤起,最终在珠花小戒指的单纯的编织过程中,获得了全面的释放。熊文韵在逐渐还原的“自我”的血脉中,孕育着一个“儿子”,并带着“他”一起去了西藏,这就是“空空”的原初形象。很多年后熊文韵才意识到,做“流动彩虹”的后期,她其实已经心不在“焉(流动彩虹)”,空空伴随她在西藏“行走”中,逐渐占据了她的心 。折腾了几年,熊文韵终于从日本回国,在北京买了房子安了家。空空不仅帮她找到了“自我”的血脉,还帮她还魂到自己的文化血脉中。
     
二.形象
2004前后,女儿三岁,我从“全职妈妈”逐渐恢复艺术工作。大约是因为养育孩子,心态和视角都发生了变化,我最先着迷的是,艺术作品乃至网络中的“虚拟自我”──“自我”的另一种实现。我想到了空空!
我带着女儿一起去了熊文韵北京的家──她和空空的家。天,这哪像个单身女人的家,比我养孩子的家还零乱,沙发、桌子、地板上,满眼是散落着五颜六色的空空,以及空空的小服饰、小用品,整个进了“小人国”了。熊文韵絮絮叨叨地说着空空的一切,如同妈妈说自己的孩子。我女儿见空空如见小伙伴儿,她尤其喜欢一个粉红的、光亮材质、身材苗条的空空,熊文韵说这是空空的实验形象之一,也实验过毛绒的,而最终摒弃了普通玩偶过于可爱、幼稚、时尚、女性等元素。定型的 空空,人形,童相,阳性, 像个“小子”,扁头,豆眼,阔嘴,亚裔特征,憨厚、天真,还有点“什么都不吝”的“坏”的劲头,与熊文韵性格中“男孩气”、熟悉中国和日本人的亚裔血统、渴望“不在乎”的心理,有较为直接的对应关系,比较好理解。特别的是,空空头上的三只“角”,熊文韵自己说直接触动她的是珠花小戒指的触角造型,她把三只角设想成三个有可能长花草树木、发射能量、甚至通灵的“机关”,空空“神”了。
我女儿的联想:一个小游戏,叫《春之头(Spring Head)》,画面上春天开放的桃花和嫩草之间,一个桃色小精怪滑稽的头脸,头上两只桃色的耳朵,两只金色的角,还有五个蓝紫色的包包。点击五个包包,每个包包都会像小树长芽一般地长出不同小东西来,一点开五朵花,二点飞五只鸟,三点生五个星球,四点生五个小精怪,五点给五块奶酪,六点给五个甜食,七点出五个字母“FUNNY”,八点出五个图标,好玩!我的联想:在西藏去墨竹工卡走过一段无路之路,那“路”只有一车宽,左悬崖右深涧,少不留意就车毁人亡,惊险!路上人迹稀少,车迹罕见,全车人绷紧神经盯着眼前的路,路上满是青白色的碎石,盯久了头昏眼花。路边稍宽处碎石间,时常出现一些 人为堆起的石堆,一小堆一小堆的,简单的只有三块,大的在下面,中间的小些,上面放的最小的一颗,就像一只可以通灵的“角”。这朴素而神奇的情景极深刻地触动了我的心,西藏的朋友说,那是运输车司机祈祷的玛尼石。
赋予形象超现实的神奇,是“虚拟自我”的基本方式,空空孕育于流动彩虹,七种颜色的空空一形多身,熊文运自如地转换着七彩空空的身份和性别,给空空缝衣服、选饰物、甚至做日常用品,带空空周游世界:巴黎、维也纳、东京、西西里,带空空逛北京:天安门、西单、三里屯、中关村、地铁,为空空打造故事:从日常化的旅行、失恋、乘车,到新闻性抢劫、反恐、拍广告、看世界杯,直到社会性的参与选举、联合国会议,无所不能。在为空空做这一切现实而虚拟的过程中,熊文运成功地消解了一个做事业的单身女人,人到中年,不甘心、要折腾、想诉苦的压抑和焦躁的心态,获得了如同一个妈妈养孩子的愉悦、平静和满足。那个时期,熊文韵甚至对空空有了一种虚拟的“心疼感”,她当时对我说,孕育空空,她“体验生孩子养孩子的各种感受,现在没有遗憾,愉快、自然、踏实,不再虚荣,总之一切都很顺”。
最可贵的是,熊文韵几乎是被自我的心理需求和体验驱使、在完全无功利的心态下创造了空空,她甚至没想过《空空》作为一个作品的整理、展示和收藏的方式,以至于空空早期这些周游和故事的图片,像素过低不能放大,而且直到我为这次做展览和她商量的时候,她对空空及其作品的梳理还停留在感性的“絮叨”中。
空空的一个形象转换,是平面化的动漫版空空。平滑的细线勾勒出简洁造型,单纯的颜色平涂得有点粉气。熊文韵又为空空制作了一系列动漫故事、表情图示、绘本种种,让空空在网络上流通起来。动漫版空空,无性别、无身世,角色转换更加自如,故事也更日常和都市生活化:挤车、按摩、美容、减肥、吃串、打电脑、网恋、打麻将、蹲马桶、灭蟑螂、刷牙、睡觉、打针、正骨、自虐、游泳、跳舞、照相、打太极、过圣诞、聚会、购物、剪彩、推销、跳楼,应有尽有。此时,熊文韵已经将生活和工作重心从日本转回北京,生活和心态都相对平静,中国网络和动漫文化迅速的发展,与熊文韵在日本多年受到的流行尤其动漫文化的影响,轻而易举地对接了。
空空的另一个形象转换,是图示化的曼陀罗空空。剪影般的造型,连同衍生出来的类似原始细胞的造型,对称均衡,色彩单纯,都被放置在层层圆满的曼陀罗图示中轮回。空空的最新形象,如同一个修行者,在佛教绘画般装饰性的山水中,闲闲淡淡。西藏、曼陀罗、佛,在熊文韵心中的情结,宋庄农村式闲散的生活方式,又一次通过空空对接了。

三.本源
有一个心理游戏,测试别人眼中的“你”、你自己想成为的“你”、本质的“你”,结果每个被测试人的三个“你”都不同,有的甚至差别很大。现实中别人眼中的只是“你”的一部分“自我”。
每个人的“自我”在现实中都有不能充分实现的部分,或者说,现实中的“自我”都是不完整的,往往借助“另一种”方式转化和实现。
坐禅的人经常会意识到心里有两个“自我”不停地对话,还有那个意识到有两个“自我”对话的第三个“自我”。其实不必到坐禅,只要我们稍能心静,就能感受到“自我”内心的对话。这样的方式,止于内心,不需要在现实中铺陈,不受时空限定,可谓最本能、最自如的“自我”转化。外化形式也有多种,单纯的如自言自语、书写日记,复杂的如寄情于某个具体的“物化”对象,甚至直接“进入情境”,把自己想象成某种超自我的人、动物、植物,甚至物品。中国人对天地万物倾诉,以花草自喻悲秋伤春,梅妻鹤子种种,西方人的以宠物为亲友,恋物情结种种,大约都是源自“自我”的另一种实现的需求。
“空空”正是熊文韵“自我”的另一种实现的艺术化形象。
“自我”的另一种实现,是人类在现实社会之外,为自我永远保留的一块自娱自乐自我实现的绿地。作为自我形象的补偿、扩展和再创造,它与人类的现实形象共生共存,体现着同样重要的存在价值,也会随着不同阶段的心理需求而改变。新世纪,“自我”的另一种实现,拥有更为广泛的文化背景,人们可以通过与现实直接相关的网络(无论是网络游戏还是网络交往),扮演多个不同的自我、塑造完美的自我,甚至创造全新的自我。虚拟自我隐匿了现实身份,同时也规避了社会规则的制约,得到自我实现的可能性和行为的价值合理性在很大程度上突破了人类现实的生存方式。

《空空》拥有持续的“生命状态”──从孕育、出世到成长的完整过程,与艺术家个人日常生活的变化息息相关,与艺术家个人心理体验的纠结血脉相连,并且依然在“成长中”。《空空》拥有综合的“语言方式”──从传统的绘画,到当代的观念、摄影、行为、装置,到最时尚的动漫,从最古老的曼陀罗图示,到最前卫的混搭样式,到最女性、最原始的手工劳作。
《空空》是中国当代艺术中最独特的作品。

2009-12-16于宋庄小堡

彩虹空空的小屋熊文韵与儿童互动装置,2012年3月

彩虹空空的小屋熊文韵与儿童互动装置,2012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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