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批判中的潜行——关于伊比利亚当代艺术中心的对话

“观念的笔记：中国当代绘画的局部叙述”，展览现场

对话人：董冰峰、 左靖

董冰峰：请介绍下伊比利亚当代艺术中心是如何成立的？当时面临的环境、出发点和背景是怎样的？
左靖：伊比利亚当代艺术中心的成立和《艺术与投资》杂志有一定关系。2006年底，我开始接手做《艺术与投资》的增刊《当代艺术与投资》。当时，杂志总编夏季风和我经常在一起商量，能不能在北京做一个空间。因为杂志的“空间”毕竟是有限的，如果有一个物理空间，我们的很多想法就能通过这个空间得以实现。
   
董冰峰：中心的开幕展“趣味的共同体”中，还有西班牙艺术家？
左靖：西班牙艺术家的参与体现了我们中心的西班牙背景。高平先生领导下的家族企业在西班牙非常有影响，他本人也与西班牙的一些博物馆馆长有着良好的私人关系。2007年，我们在马德里申请注册了西班牙国际文化艺术基金会，伊比利亚当代艺术中心是属于基金会旗下的。我们在马德里也有一个分支机构，地点就在普拉多博物馆边上。
       
董冰峰：从2008年4月份中心开幕后的一段时间，你觉得伊比利亚当代艺术中心在国内的艺术生态系统中应该如何理解或定义？
左靖：一开始我们有的只是一个大的框架：当代艺术、独立电影和出版。至于做什么样的展览，我们并没有特别明确的定位。这个问题不好谈，但我们肯定有自己的价值判断。这个价值判断可能来自于以往的经验，来自于我们的知识背景，以及来自于我们对当代艺术在整个文化领域中的意义与局限的认识。还有一点，就是来自于我们曾经亲历的1980年代的理想主义情怀，这是一种感性的因素。比如说，我们更为关注的是一些与我们自身的历史、我们的传统及其对这个传统在100年中的命运的思考比较有紧密关系的艺术家。
   
董冰峰：按照这种倾向，从2008年到现在，你觉得中心组织的哪些研究和展览项目，能够清晰地描述你谈到的这个线索？
左靖：如果从伊比利亚做的展览来说，像我们在马德里托马斯艺术中心做的“江南”展，这是我很早的一个研究项目，探讨的是江南美学在“后传统”社会中的视觉表达问题，我觉得这个展览比较能体现我们的价值观。再比如，2009年中心做的高世强个展，董文胜个展，以及王音个展，我觉得其实都是有脉络可循的。这条脉络，刚才我讲了就是它与我们亲历的历史有关，与我们的传统有关，怎么来体现和挖掘传统在今天是如何延续或者断裂的问题，这个是我们的兴趣所在。还有一点，就是我一直想让当代艺术与思想史发生关系：当代艺术作品能够成为一个时代的思想史材料，来丰富我们的思想史研究，就是通过艺术作品来研究思想史；或者，思想史本身对中国当代艺术的影响。上述的两部分，很显然后者更为重要。现在看来，这其实只是一个想法，我们还没有准备好一个展览来呈现它。你知道黄专做的那个国家遗产项目，我觉得非常有意思。我个人对这个策展思路非常关注，很希望以后在我们的展览中会有这样的项目。在中心的定位上，我想我们只能做自己熟悉的或感兴趣的。当然，我们不排斥其他的可能性。

“微观叙事：张小涛＋李一凡的社会图像”，展览现场

   
董冰峰：你如何理解在今天中国当代艺术系统里艺术类别、形态，以及当代艺术和思想史的关系、或整体文化和当代艺术的关系等？
纵观过去三十年中中国当代艺术历史的线索，呈现过程与西方艺术历史的线索应该是非常特殊的。你刚才谈到的传统文化，也是现在进入当代艺术最主要的思想资源部分，它跟中国的现代化发展一起在当代艺术的理论和实践中发生作用。其实中国当代艺术已经形成了一个类似“杂交文化”的形象，它既非中国，也并不沿袭西方，而是越来越呈现出一种自足性，或者与具体现实而引发的，作为一种“关系”而存在。
OACT组织的“国家遗产”项目，从策划人黄专的策划文章里边看，他倾向于从八十年代出发，讨论艺术家受到哲学思潮等等的冲击和影响，整理被忽视了的思想史发展的线索，这样的研究一直延续到今天都是非常重要的课题。
比如你刚才谈到的展览，不管王音也好，高世强个展也好，都是近来比较突出的一些创作实践。与八十年代的情况相比，这里面还是有一些区别。你怎么理解这种关系的变化？ 
左靖：我觉得1980年代相对比较单纯。通常的说法是，知识分子和学生开始全面接受西方文化的影响，来反思我们的传统。这个传统不仅包括几千年来的古代传统，还包括1919年以来，特别是1949年以来的传统，这是大家的主流意识。当时思想界的认识比较统一。1990年代以来，中国的现实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很多问题不是简单的对与错、是与非的问题，很多价值观有冲突、有交织，处于一种非常复杂的境地。中国的思想界发生了大分裂，新左派和自由主义、保守主义和激进主义的种种争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一些人的艺术创作。比如高世强，他在作品里不再像从前那样符号化地、简单地理解这60年来的历史演进。他是根据自己的切身体验，他所受到的教育，提供了一种对这段历史的独特理解。比如说，他对社会主义实践的理解，这种理解在情感和理智上所呈现出的矛盾性，在1980年代是很难想象的。

“王音2009”，展览现场

董冰峰：对于艺术中心这样的实体机构来说，最关键的应该是两个问题：一是它的收藏系统，二是它的展览项目的制定，这方面伊比利亚当代艺术中心的情况是？ 
左靖：收藏方面，我们做得比较弱。我承认我们也犯过一些错误，特别是在中心创建初期。当然，我们现在很明确的是，我们必须建立自己的收藏，有着艺术史脉络和独立价值判断的收藏。展览项目正如刚才说的，就是我们对什么样的当代艺术有兴趣，我们就想办法把我们的兴趣转化为实际的项目。你从我们今后希望与之合作的艺术家身上可以看到。比如我们希望和像刘大鸿、陈界仁这样的艺术家合作。其实从他们的作品可以看到我们的思路——我们还是希望沿着思想史和政治史的脉络来寻找我们感兴趣的艺术家。我们的社会现实是什么？我们的政治现实是什么？我们的所有现实与这几十年来社会主义实践的关系是什么？事实上，我们无法回避这些问题，是因为问题远未解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按照崔卫平的说法，她并不认为，今天的工人和农民比知识分子更需要启蒙。我们所需要的启蒙，是自我的启蒙。比如刘大鸿，他对文革和中国现代性的反思，以及他对当前中国艺术教育实践的实践批判，我觉得这些都很有价值。当然，陈界仁的视野可能更加宽广，比如，他对权力的思考。他的作品不仅仅只讨论了权力机制下的施害者和受害者的关系，还讨论了受害者与施害者之间的转化问题。
   
董冰峰：伊比利亚当代艺术中心在未来几年的主要方向是？
左靖：2008年以来的金融危机给中国当代艺术上了一课，但我们的基金会认为金融危机对伊比利亚来说恰恰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2009年，我们不但没有削减项目，反而在展览项目的规模和层次上有所加大和提高。现在看来，基金会当时的决策是完全正确的。经过这一年的艰苦工作，伊比利亚获得了它应该有的一些声誉。还有一点，我们一直是几个方面齐头并进——2008年4月我们奠定了中心的基本框架，在那个框架的基础之上，今年又有所扩充和发展。比如说影像档案馆，2009年第一个大型展览就是影像档案馆的开馆展，我个人认为，其中的文献展部分对中国独立电影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它是一个开创性的展览。再比如，2009年下半年，我们接手了《今日先锋》和《现场》两本重要的先锋文化期刊，同时，我们开始编辑“伊比利亚丛书”的艺术馆和电影馆，出版这一块，开始渐渐成型。除了北京的展览外，国外的项目还在不断接洽。2010年伊比利亚会有展览项目在智利和巴西的博物馆巡展，在西班牙、阿根廷、墨西哥、古巴的博物馆我们还有四个个展项目……这一切都表明，伊比利亚当代艺术中心正在为成为中国最好的和最具活力的艺术机构而努力工作。 

伊比利亚当代艺术中心展览项目（2008年至今）

2008年

趣味的共同体
——伊比利亚当代艺术中心开馆展
2008年4月15日 —2008年6月9日

诗意现实：对江南的再解读
2008年5月8日—2008年7月27日
（西班牙马德里托马斯•伊•瓦勒恩特艺术中心展出）

在瓦伦西亚55天
2008年5月29日—2008年7月13日
（西班牙瓦伦西亚现代艺术博物馆展出）

观念的笔记：中国当代绘画的局部叙述
2008年7月12日—2008年8月15日

世界纪录：当代艺术与体育
2008年7月20日—2008年8月20日

微观叙事：张小涛＋李一凡的社会图像
2008年8月25日—2008年10月4日
“微观叙事：张小涛＋李一凡的社会图像”研讨会
2008年8月26日

在两个世界之间：奥乌卡•莱蕾个展
2008年10月25日—2008年11月16日

重影：李青个展
2008年11月29日—2009年1月18日

2009年

这里发生了什么？
——伊比利亚当代艺术中心影像档案馆开馆展
2009年3月29日—2009年4月19日

FEN+松原幸子现场音乐演出及座谈
2009年4月12日

重影：李青个展
2009年4月17日—5月3日
（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展出）

地点上的时间：高世强个展/
没有世界观的面孔：董文胜个展
2009年4月26日—6月20日

少作 —— 构建资本主义社会的灵魂 /
狗年13个月
2009年6月13日—7月12日

后资本文献1989 – 2001
2009年7月25日— 9月6日

照相法： 韩磊+摄影
2009年7月25日—9月6日

王音2009
2009年9月26日—11月22日

中国，2006：孙建春个展
2009年11月7日—11月27日

工作坊：艺术家是如何工作的
2009年12月5日—2010年1月9日

2010年

亚洲路标—丰田艺术项目
2010年1月16日—2010年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