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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雯访谈——女评论家看作品和男评论家不一样

2009-07-21 12:09:44 来源: 艺周刊 作者:


在宋庄,大概没有人不知道老栗和廖雯。如果说老栗是中国当代艺术的“老大哥”,那廖雯就是女艺术家们的“老大姐”。“老大姐”其实并不老,尽管她常常嚷嚷自己已经是个老太太了。圈子内的人无论老少、熟悉或不熟悉,大家都亲切地叫她“廖姐”。这个称呼最先是方力钧、刘炜他们开始叫的,后来就扩大为大家伙的通称了。
 
和廖雯闲聊,觉得她是个十分有趣的人,她真实地呈现,不遮掩、不虚妄,时而高亢的大笑声很有“大姐式”的豪气,或许是因为女儿扣子才8岁的缘故,廖雯的心态仍很年轻,并不断说着搞笑逗乐的事儿。老栗笑她动不动就对人推销自己的博客,她得意自己写的那些好玩儿的事儿能得到年轻人的喜欢和追捧。那些轻松的的文字好看、易读,字句间能看见一个极富才情的可爱女人。

这个可爱女人也是当代艺术圈内的名女人,不仅仅是作为老栗的妻子引来了更多的目光。实际上,廖雯在当代艺术领域做过和正在做的事也是丝毫不含糊的。她诚实地面对自己和自己热爱的事业,成就同样可观。
  
廖雯最初进入美术界缘于1987年到了《中国美术报》,和老栗相识并成为工作伙伴也是那时。俩人凭着一股单纯的责任感和热情对当时的新潮美术极力支持和推介,但好景不长,美术报官方的立场不能容忍老栗和廖雯的种种行为。用廖雯的话说:“吃人家饭,又说和人家不一样的话,人家自然是不乐意。”93年,他们被单位开除,成为独立策展人和评论家,在体制外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90年代初,廖雯逐渐开始关注当代女性艺术。从90年代初到2000年这十年间女性艺术作为一个问题是她主要的研究课题,现在这一问题在整个当代艺术中已经淡化了,她的研究专题也已转向别的当代艺术问题,但是出于责任和良知,她坦言:“凡是支持女艺术家的事情我是一定要做的。”因此在宋庄,她也做一些非专题性质的女艺术家群展,为了维护宋庄女艺术家生态,进而给她们一些鼓励和展示机会。

宋庄女艺术家:努力地想表达自己

早些年宋庄的女艺术家特别少,这几年,随着宋庄的生活条件各方面的改善,宋庄的女孩儿们渐渐多起来,但也只占整个宋庄艺术家的十分之一左右。2008年3月,作为老栗《生活在宋庄》系列展的延续,廖雯策划了《生活在宋庄·女性版》的展览,这是大部分生活和工作在宋庄的女艺术家的一次集体亮相。

参展的70多个女艺术家是廖雯一家一家去工作室看画挑选出来的。因为这个展览不能完全以艺术标准来判断和选择作品,廖雯出门选画时心里也打鼓,担心画得好的少:“我出门之前在心里定了两个选画原则,第一必须是在宋庄长期住和工作的女艺术家,第二是只要她不画行画,我就要。”

廖雯到这些女艺术家中,她们每个人都欢欣鼓舞,这是廖雯没料到的,“本来以为她们自己在那儿过得还挺不错的,其实可能生活还成,生活压力不算太大,但是她们的作品,得到的鼓励和机会还是少。有的画得都快没信心了,有这么个展览机会她们都特别高兴,都想你能给一点你的意见,有个交流,我凭感觉和经验每个人说几句,她们就非常满足,我希望能对她们有点实用价值。

五天下来,看了70多个女艺术家,令廖雯最感动也最欣喜的是,这些女艺术家有的虽然画得不成熟,甚至不是专业的,“但是她们基本上都是使劲想表达自己,不管是生是熟,起码心是真诚的。”廖雯认为,大部分宋庄的艺术家是为了一种自由的生活方式而来,画能不能出名或卖钱是另一回事,女艺术家也是一样。“如果说宋庄的女艺术家有什么共同特点的话,还是我刚才说的,她们都很单纯地想要表达自己。我认为这个是艺术的根本。”
  
在廖雯看来,呈现她们这种真实的状态比弄出几个成名的艺术家要有意义得多。她坚定地认为:“这么多女孩,选择了这么一种生活方式,还努力想表达自己,这从观念上比艺术本身要重要。”

女性艺术:作为问题已经淡化

有一次廖雯在接受访问时说,“有时候我觉得我成稀有动物都快绝种了。”的确现在国内女评论家和策划人非常少,廖雯也纳闷为什么当初一同出道的女同胞最后都不干评论了,她很希望女艺术家们能保持心性自由,能够坚持自己。不管她关注什么艺术专题,支持女艺术家的事情还是来者不拒。
  
作为中国当代女性新艺术的见证者,批评家和策划人,廖雯熟知女性艺术的发展脉络及意义价值。她会关注女性艺术,是因为发现了女性往往在圈子内被忽视。女性艺术的新现象和新问题在当代艺术中的价值,很少有人在学术层面进行深入探讨,女评论家在当时又太少,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去做这些没有人做的事,还有一点就是,她一直坚信作为一个女评论家看作品的眼光、视角和男评论家肯定是不一样的。

廖雯

“80年代是中国当代艺术崛起的年代,那十年间画画的女人很少,更多的女画家画的是闺阁画。在我的很多文章里,我叫它“新闺阁画”,它的表现方式有很多种,但是观念是跟旧的闺阁画没有区别,所以这个跟当代艺术没有关系。”而在90年代初,女性艺术在当代作为一个新问题凸显出来,廖雯敏感觉察到这样的新现象。“89以后,大家都租工作室画画,那时候老去看工作室,后来就发现有些女艺术家画得不一样了,跟传统的不一样,跟当代的男人不一样,跟85时期的也不一样,这很有意思。有这么一批女艺术家想用个人化的方式去表达作为一个当代的女人的感觉,这在文化上就有价值和意义了。”

新现象出来,廖雯激动万分。很快,在95年,她做了她的第一个女性艺术的展览《中国当代艺术中的女性方式》,虽然资金不足,场地也只是在万寿寺借了个大殿,但因为是全新的概念和面貌,所以引起很大的关注,这次展览在当时很有影响力。

廖雯对西方女权运动做过深入研究。1999年10月份到2000年4月份,廖雯去了国外做访问学者,采访了20多个当年的女权运动艺术家。整个90年代,廖雯用女性主义、女权运动这些词写过很多文章,但到后来发现,其实这些词都是完全西方的概念,“这个概念本身附加的东西太多,而且不是咱们文化的东西。西方的女权带着一整套西方那个时代的文化背景。我算在中国对西方女权运动非常了解的人了,但你不是在人家生活的那个环境和时代,还是不可能真正地了解。稍微深层的文化交流其实都是不可以进行的,不可能理解那么透。”后来廖雯逐渐抛弃了那些词,“我们用什么方式来解释鲜活的现象和问题呢,我正在寻找一些更贴近我们自己文化和作品的阐释方式和语言。”

90年代廖雯在接受高氏兄弟的访谈时就提及,“艺术最终是个人化的,不是性别化的。我把女性方式这个新概念提出来谈,是因为现在需要谈这个东西,这只是阶段性策略。”而实际上,“首先作为一个有独立意识的人活着是重要的,人最终是人,而不是男人或女人。”进入新世纪以后,女性艺术家朝着个性化趋势发展。她们不需要刻意去强调作为“女性”的不同。女性艺术作为当代艺术的问题就淡化了。

中国当代艺术:墙里开花墙外香

如今经济低潮时期当代艺术的火爆劲头明显回落不少,但仍然受到“过多”关注。廖雯在当代艺术范畴内工作20余载,对“当代艺术”一词早已疲惫。“这个词语现在已经用滥了,策划人看来也被搞滥了,都不能使了。你革命的时候,回头别人也用革命这些词儿,其实呢,跟当年的意义完全不一样了。”

廖雯认为,中国当代艺术从70年代末崛起,很多年来一直都是墙里开花墙外香。近些年来在中国从普通老百姓到官方中走红,实际上不是因为他们理解了当代艺术的精神、意义、语言方式,而是因为当代艺术卖出了好价钱,这很荒诞。”

“本来,当代艺术作为当代文化的重要部分,是要发出一些跟主流不一样的声音,它不是政治的反体制,而是一种独立的声音。中国当代艺术的精神实质也是要强调艺术家的独立立场和精神,对当下社会生存感觉的进行个人化表达。但现在‘当代艺术’已经变得很‘主流’了,或者说价值观混为一体了。”

“没有功利以后更自由”

廖雯描述自己现在的工作状态:“心态很自由。”她直言:“我对哪个问题感兴趣,能够有态度、有看法,我就做,没有我就干点别的。”
  
“在现代社会,尤其是中国社会,个人的可能性和影响力都很微弱,我就慢慢做着我们喜欢的事。我现在已经不用通过某个具体事儿来换名换利。我的体会是,你在多大程度上脱离了具体的功利,你就在多大程度上获得了心灵自由。这种自由带给我前所未有的愉悦。”

二十年间,廖雯做过大约二十个展览,纯粹的女性展览可能三分之一左右。她习惯于做专题展,围绕自己感兴趣的艺术或文化上一个问题、现象,而不仅仅局限于是女性艺术问题。

“娱乐不死”这个题目是廖雯近几年比较关心的一个题目,展览现在也正在进行。当前中国发达的网络文化和草根网民们可贵的娱乐精神吸引着廖雯,作为整个当代大背景下的一个有意思的文化问题,廖雯觉得这里面“很好玩儿”。

娱乐不死——放下愤怒的批判姿态,却更明确地保持独立的精神,似乎是现在廖雯状态的写照。如今无论是老栗还是廖雯,都在慢慢淡出这个燥热的圈子,他们想认真地、深入地对文化和艺术问题进行一些个人的思考了。 

廖雯小档案

独立策展人、批评家,女性艺术研究者。
1961年生于北京,1984年毕业于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1987年任《中国美术报》专职记者兼编辑。
1993年起成为独立策划人和批评家。独立策划的主要展览《中国当代艺术中的女性方式》、《游戏情绪》、《性殇》、《花非花》、《生活在宋庄·女性版》、《心斋》、《心房》、《娱乐不死》。与栗宪庭共同策划的展览《后89新艺术展》、《跨世纪彩虹:艳俗艺术》。
撰写主要专著《女性主义作为方式》、《不再有好女孩了——美国女性主义艺术家访谈录》、《绿肥红瘦——古代艺术中的女性形象和闺阁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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