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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向前(Hu Xiangqian)

2016-06-28 17:55 来源: artda.cn艺术档案 作者:artda


 胡向前(Hu Xiangqian)

简历
胡向前,1983年出生于广东雷州;
2007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油画系第五工作室;
现生活及工作于广州。

艺术家作品

▲《棍谱-绘画》截屏

▲《棍谱-绘画》截屏

▲《棍谱-绘画》截屏

▲《棍谱-绘画》截屏

▲《镜头前的女人》截屏

▲《镜头前的女人》截屏

▲ 胡向前在《秘密任务》中的剧照

▲《秘密任务》截屏

▲《秘密任务》截屏

▲《秘密任务》截屏

▲《秘密任务》截屏

▲《秘密任务》截屏

▲《再造米开朗基罗》截屏

▲《再造米开朗基罗》截屏

▲《再造米开朗基罗》截屏

▲《再造米开朗基罗》截屏

▲《再造米开朗基罗》截屏

▲《再造米开朗基罗》行为表演的舞台

▲《再造米开朗基罗》展厅现场

胡向前 艺术是表演出来的

文/史伟

胡向前,常被人说长得像香港演员元华,他们都热爱表演,一个是专业演员,一个是以表演作为媒介进行行为艺术创作的职业艺术家。

2012年胡向前签约长征空间,并携三组作品在长征举办首展“主演”。时隔两年,胡向前的探索又有何推进?6月6日他在长征空间的第二档项目揭幕,名为“天天表演,身体健康”的展览呈现四组作品,每组作品相对独立,足以充分阐释其工作线索,若将四组作品以某种逻辑串联,会发现作品之间的互文性与内在秩序,最终使得展览完整得如一件作品,因为它们统摄在“天天表演,身体健康”的主题之下。

《棍谱-绘画》是以表演的方式诠释行为艺术与传统绘画之间的关系;《镜头前的女人》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待他人表演,探究表演这种行为之所以称为表演的关键要素为何;《秘密任务》则是胡向前本人以当代艺术家、现代人的身份穿越在影视基地横店的“宋朝”荒诞地执行刺杀任务未遂的拍摄电影方式介入行为创作,讨论行为艺术存在的边界问题以及今人是否可以穿越古今完成行为创作;《再造米开朗基罗》作为展览的重头戏出现,作品内部构建出完整的逻辑推演秩序,从作品来看,日常行为表演对话的影像、与助手在机构的表演影像、在展览现场的行为表演、视频剪辑软件界面搭建的舞台与真实空间中表演的共生甚至彼此难分的关系,在此行为表演是作为胡向前的一项计划,对古老的“学徒关系”发问并给出他的解释。

Hi:你2007年毕业于广美油画系,但后来为什么没有继续从事油画创作而是做起了行为?
胡:我大学读的专业名称叫油画系,我所在的第五工作室是一个当代艺术工作室,并不需要画画,做任何事情都可以,我大学时期真正没有画过几张油画,从大二就没有再没画过,那时候开始做行为作品。

Hi:你是一个从小就表演欲望很强的人吗?
胡:对,我从初中就开始演讲,喜欢在观众面前展示自己,后来就会逐渐想去分享我知道的和我理解的事情,即便我认为的未必正确。

Hi:你的日常生活与艺术创作是区分开的,还是二者会有一些连结?
胡:看起来不分,其实还是分得很开,艺术最多也是表演出来的。

Hi:“天天表演,身体健康“也是在呈现你日常的工作状态吧。
胡:是的,我每天在家里造米开朗基罗。但我觉得不能称之为日常,最多也是表演日常或者是反日常的,因为日常这个词太大了,我们不能那么理解它,最接近的可能是表演日常,那个日常也不是真的,或者是表演一个日常。
Hi:在表演的时候,你更希望观众可以参与互动,还是更在意自己内心的感受?
胡:不一样,需要看具体的作品。比如说像《再造米开朗基罗》,我真的很希望观众坐下来静静地看,因为那件作品内容比较多;而《镜头前的女人》,只要纯粹去欣赏就可以了,去感受作品中比较深刻的东西。

行为艺术家如何带学徒?
   
Hi:你2012年签约长征首个项目名为“主演”,那次展出了三个作品。此次在长征项目个展的作品是从2014年到现在的创作。跟两年前相比,这次的创作变化在哪?
胡:我认为作品《再造米开朗基罗》的计划是比较大的变化,花了很长的时间完成。最初的想法源于去年我在黑桥有了新的工作室和一个助手(2014年9月),于是我开始思考:对于行为艺术家而言,是否可以像画家或者雕塑家与助手的工作模式一样去工作,这是我以前没想过的问题。后来我就有了这件作品的创作计划。
   
Hi:你的创作主要是行为影像,这类艺术家的助手与一般艺术类型的助手(比如雕塑、油画)有什么不同?
胡:关系本来是一样的,但毕竟行为作品没有实体。“学徒关系”在文艺复兴时期很盛行,这是一个古老的话题,很酷,而且现在依然能需要去面对。我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也想挑战一下:作为一位从事行为艺术创作的艺术家应该如何去带学徒。“师徒关系”或者“艺术家如何带学徒”、“艺术家长成计划”在作品中是探讨的主要方面,依然是以我和助手进行行为表演的方式来创作完成。      

Hi:学徒跟助手有没有区别,各自的侧重点在哪?
胡:“学徒”与“助手”的英文说法都不一样,助手是assistant,学徒是apprentice。现在“学徒“这个词渐渐消失了,艺术家更重视助手,比如说助手为艺术家画画,领取工资。但是我和助手邵振兴的关系应该是学徒,我也一直强调这一点,他也是学艺术出身,也很希望未来可以成为一位职业艺术家,这也是我希望的,我们的关系比较松散,不需要他每天工作。
Hi:我认为“学徒”是一种基于手工业时代且更侧重于手把手、言传身教的师承关系,在你的计划中是如何呈现这一点的。能简单讲讲这个计划吗?
胡:这一计划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我们每天在我的工作室进行表演,做些自创的体操训练,不带有任何仪式性,只是提示一天工作的开始,类似于醒醒脑。我们吃住生活在一起,很日常的聊天对话中,我将我所认知与理解的艺术传输给他,形成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第二部分是今年2月我和他到一些艺术机构如美术馆、画廊中做表演。

Hi:那你的助手邵振兴为什么没有选择直接去做艺术家?
胡:他认为自己离成为职业的艺术家还存在距离,他希望自己多去学习。另外,他也想去考研究生,每个人成为艺术家的道路并不都是那么坚定的,也许是走一步做一步。
 
Hi:邵振兴从去年九月到现在跟你学习,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每天跟你学些什么?
胡:也不用每天学习或做事,聊天是主要的方式。我跟他讲艺术甚至什么都可以聊,试着在世界观上影响他,当然我只是将我认为正确的告诉他。作品中我呈现了日常对话的一部分,这也是种行为表演。

从学院派出走的职业艺术家

Hi:在与你的交流中,邵振兴会不会主动提出自己的观点?
胡:会。比如说,在长征项目中我们现场表演的前奏就是他提出来的,他要自己做,他自己希望去如何表达,而不是我要他怎么去做。在表演之前的两周里,一直是我们两个人在排练,有一天他问我能不能他自己做,我说可以。之前我带他到其他机构表演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变化非常大。
   
Hi:你认为如果成为一个职业艺术家,尤其对于刚毕业的学生而言,他们需要哪些方面的素质?专业能力、自信程度、价值观认知、为人处世方面?
胡:需要太多太多各种方面的能力。知识锻炼真的没那么容易,我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在带学徒。我一直强调艺术家的空间,我将把他带进来之后, 并不能教他如何创作一件具体的作品,只能以我的经验告诉他艺术旁边或者艺术之前的东西。“艺术教义”在我这里不存在,这种传授模式对助手的艺术生涯的帮助重要也微小;另一方面,真正成为职业艺术家需要付出的努力太大,这一点他也清楚。我以这种方式将问题延伸到当下的艺术教育模式,可以看做是我对教育体制提出的一个疑问。

Hi:从现场的行为表演来看,大部分时间是邵振兴在做表演,作为学徒他应该是顺利毕业了,你的问题也以你的逻辑得到了充分阐释。
胡:在所有的表演中我们穿着同样的工作服,这可以看做一种最表层的学徒关系。在几屏影像中呈现的是我们的日常工作状态,随着关系的推进、邵振兴一段时间以来的学习成果,最终呈现在现场更多的是他一个人在舞台表演,从离开师傅的孤立无助、愤怒、重拾自信、独立地完成表演等,蜕变的过程很清晰。包括我本人在内的太多人都是从专业美术学院毕业,学院的教育对一个人真正成长为一位职业艺术家的意义到底有多大?真正具有独立思考精神的学生或“学徒”很重要,学生的创作不应该成为老师作品的“复制版”。邵振兴的表演中表达出了对我的反叛和质疑,并最终走向独立。

行为表演的空间与边界

Hi:你刚才提到《再造米开朗基罗——完美剪辑》的空间很重要。这件作品涉及到哪些空间?布展上又是如何考虑的?
胡:这件作品的创作过程很像做雕塑,每天做,是对一个人的塑造与改变。米开朗基罗那个年代很盛行学徒制,他是很著名的学徒。如何完整呈现“师徒关系”?在现场表演之外,我们日常工作的行为影像中承载的看似在普通不过的聊天、以往的“学徒”表演历史,这些都很必要。而空间无疑提示着无处不在的“塑造”。第一,其中涉及到物理空间,也有看不到的空间。邵振兴我们当初都是从外地来到北京做艺术的,北京、798、长征空间都是具体存在的空间,它们有着浓厚的当代艺术氛围,人们来这里感受、体验、生存,艺术的系统属于看不见的空间。第二,行为表演的现场空间与行为影像的空间、视频剪辑界面或舞台搭建的作品呈现方式空间,在真实的表演空间与虚拟的影像记录空间之间,其实界限已经难分。

Hi:空间还包括行为艺术本身延展的新空间吧?与常规行为艺术不同,比如你与助手一起吃饭交流的片段。这在《秘密任务》中也有体现,它看起来并不像古装电影,似乎有情节,自造的语言也不构成台词,这是在探讨行为艺术的边界吗?
胡:我在拍《秘密任务》时就想一个问题:世界有那么多古装片,为什么我还要去拍一个?我认为我还是要去拍。我知道技术上我未必处理得好、也没有漂亮的打斗画面,但我想试试能不能以这种方式做行为作品。4月份在横店的拍摄现场有人问我这是微电影吗,我说当然不是。行为表演跟影视表演是有区别的,微电影是模仿电影,而我的作品是反电影的,目的不是要它像电影,我是以拍电影的方式来做行为,将它视为一种材料,去除电影中的必要元素,再进行剪辑,探讨能否在穿越时空过程中做行为。以往的行为艺术创作大多会强调现场感,我不会凸显这一点。

Hi:2013年的作品《表演艺术家》获得HUGO BOSS艺术大奖的提名,那件作品对一些现象讽刺得很直接。
胡:可能当时创作的心情就是很烦。

Hi:2014年到现在的作品,感觉随着你的成长,创作心态上变得更加平和了。比如《镜头前的女人》是你是以旁观的角度来看别人的表演,我认为作品挺温情的。
胡:对。作品是我拍摄于景山公园,现场很多人在跳舞,我也拍了很多人,到了这位大妈,镜头对准她以后,她充满激情跳得特别投入和陶醉,旁若无人,已经超越了广场舞。她跟我很像,是一个很爱表演的人。同时,其他没有再次被拍摄的跳舞的人还会感觉被抢镜甚至忽视,事实上别人同样期待我以镜头记录他们的表演欲。这件作品我找到了想要的感觉,对于生命力很直接、表面性的表现,我喜欢表面性,不喜欢看起来深奥的。

行为艺术是像画画一样的艺术

Hi:最近几年在创作上你希望向前推进的点在哪儿?
胡:我喜欢做表演,目前就看如何把表演往前推一点点,这个比较重要,但是这个并不容易,但我还是宁愿做这样的工作。比如行为艺术,它的名声也不太好。行为或者以身体为媒介,恐怖血腥;或是指涉到政治及意识形态等,但这些已经没有多大意思了,即便别人不认为我的创作是行为艺术范畴都可以,我只是想往前推一点点,或者让大家觉得我还可以接受。行为艺术是像画画一样的一种艺术。

Hi:你还是观察社的创始人之一,参与机构运营同时又是艺术家,在这两个身份之间是怎么平衡的,这两者之间有什么促进的地方吗?
胡:观察社是有专门的人来做的,很重要的这一点,根本就不需要平衡这个问题。运营机构其实和做艺术很像,做机构需要自己掏钱或寻求赞助,观察社有自己的一套严格的规定,和一般的空间运营也不太一样。两种身份之间的促进谈不上,没有直接的影响。

Hi:听说本月18号你在泰康空间策划了广东艺术家的群展。是你第一次策展吗,为什么想做策展。
胡:对,第一次策展。本来是泰康空间要做四个广东艺术家的展览,然后找到我谈,我说要不给我做策展吧,他们很支持我的创作,而且现在的策展人的策展状况也不是说不好。我作为艺术家介入策展,也是另一种角度,可能会更了解艺术家的创作、作品之间的关联及项目的想法吧。

胡向前《土尾世界之演讲》录像,表演;12分32秒;2013

▲胡向前,“一个忘词的演讲家”,2014年7月16日表演现场,纽约

关于胡向前的表演“一个忘词的演讲家”

文/Lee Ambrozy
译/杜可柯

胡向前定于7月16日在圣约翰大教堂进行的行为艺术表演前一个星期,我到艺术家位于上东区的工作室拜访。我们坐在他潮湿的房间里,周围是若干盆高大的绿色植物;这是某个朋友做作品留下来的,他告诉我。胡向前接下来的表演将为他在纽约的六个月驻留划上句号,而且这个项目完全由他自己发起。亚洲文化协会赞助的驻留对胡向前的要求只有一个:跟当地社区交流互动。但每次只要我问起他驻留进行得怎么样,我都会问他的英语课如何。

和对胡产生过重要影响的谢德庆的时代相比,今天的行为艺术在面对后互联网艺术和双年展文化时,已经多了一个数码记录的层面。考虑到如今中文艺术话语和社交媒体(以前是微博,现在是微信)之间的紧密联系,胡向前对行为和现场艺术这种经过缩减、戏剧化的处理方式看上去几乎给人一种年代久远的感觉。他以自己发明的人物角色和情感为媒介,而每次进行表演的不同语境则以不同方式推动他的工作,产生某种风格上的差异。此处,两种不同类型的艺术作品融合在了一起:一种是情感上可感可触的现场化表演,另一种是间接的录像化记录。在他现场表演的整个过程中,无处不在的拍摄团队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观众该作品的第二种形态。尽管每次行为表演他都会记录,但这绝不意味现场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先安排。相反,这些表演需要遵循的只是某种格式。即便如此,正如7月16日的行为表演所示,哪怕是固定格式或结构框架也不一定能保证行为本身按计划进行。

在正式表演前的这场采访中,胡向前不太愿意透露细节。温室公寓一角的大穿衣镜前,放着一个乐谱架,镜子边缘贴满了写着台词的纸条。我们没有谈圣约翰教堂的表演,但胡向前给我看了他最近一次行为的录像,《土尾世界的演讲》,2013,这件作品也将出现在今年九月的光州双年展上。该作品有点儿像是对他的纽约行为的一次预演:录像里,胡向前身穿笔挺的黑西装登场,梳着贝克汉姆头,脸上挂着饱满的微笑。他一个人站在台上,台下是一群迷迷糊糊、穿着统一校服的中国小学生。该表演得以实现的背景是,胡向前作为校友回到母校,要在校会上做一次鼓舞学生的演讲。操着一口家乡的雷州方言,胡向前开始大谈个体的力量以及追求梦想的结果。他的动作经过精心考量,颇具动员力。加上他宏大的姿态、声音的质地和光鲜的外表,一切都使他看上去更应该属于时髦的酒店舞厅,而不是乡下空地。这种内在的对比似乎很幽默,但他的演讲内容(不管多老套)和率直的态度都非常能打动人心,而他精心设计的动作也因其诚恳让人备受鼓舞。学生们对此到底如何看我们不得而知,但从录像来看,一部分学生的反应似乎很积极。在这类情况下,反讽显得不合时宜,但台下的学生到底在多大程度上理解了艺术家的意图?

这种构建起来的矛盾揭示了胡向前对心理学以及解构真假边界的兴趣。他在纽约的表演也呈现出了和光州作品相同程度的弹性现实主义,以及不可预料的元素。胡向前在纽约表演里的创新是完全服从自己设立的格式,但对出乎意料的结果保持开放态度。他的模式比起例如帕维尔·阿瑟曼(Paweł Althamer)的协同创作,更偏重作者-人物(author-persona),但他对现场高度敏感。艺术上的创新,对陷入老套的恐惧全都让位给了原始的人类情感。这也是胡向前于7月16日下午7点,在全世界最大的教堂之一,面对一小群艺术观众和哥大学生,现场呈现的效果。

作品的格式非常简单:耳堂的一个低矮的讲坛,与中庭走廊对齐的哥特式木质读经台,再加上唱诗班座席后面的十字架,以及放在读经台左右两边的玻璃屏讲词提示器。观众温暖的身体还没有占到整个空间的五分之一。

一段简短的介绍之后,胡向前从侧面的过道里走了出来,热情洋溢地站上讲台。他身穿一件复古的蓝色西装;头发梳到脑后,一脸训练有素的微笑。在讲台上站定后,他开始朗读讲词提示器上显示的文字——用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在这个过程中,他使用了同样的身体语言,肯定式的点头,以及他在雷州小学表演时展示自如的笃定姿态。

他的演讲直接调动了观众。从他奇怪的中国口音但完美的抑扬顿挫中,你可以听出演讲人谈论的是人类在场的力量以及身体填充某个空间时产生的增长效果。前有徐冰巨大的《凤凰》(一年时间内,该装置将在教堂做长期陈列),后有十字架上的耶稣像,胡向前的的确确地站在了殉道者和明星的中间点上。这一点后来变得很明显,因为在他充满活力的演讲中途,艺术家突然倒在了读经台上,后来干脆倒在了地板上。他刚开始崩溃的时候,我们还不清楚他是否是因为怯场的缘故偏离了既定格式,或者……

胡向前真实的个人故事与虚构表演之间本来已经非常脆弱的薄膜开始迅速消解。演讲刚开始时,他的声音和双手都有些颤抖——但他克服了紧张。观众则使劲儿想要听清艺术家在讲什么,仿佛在追求一种来之不易的奖赏。教堂的空间和象征维度是压倒性的,胡向前的蓝色西装跟周围新哥特式的环境格格不入,这让他的在场带上了些微不合法的色彩。当他突然停下来,而讲词提示器还在继续闪烁时,你能明显感到出了问题。观众都屏住呼吸,想着他也许可以重新回到正轨,但他最后倒在地板上彻底放弃是决定性的。在这一行为中,艺术家表现出来的虚张声势丝毫不逊于他用外语做励志演讲所需的精心设计。从他慢慢下台,到抱住读经台,再到完全躺倒在地面,最后好不容易才弓着身子坐起来,终场时则唐突地从侧面走廊离开。全部算下来,他的崩溃一共持续了40分钟。

这40分钟期间的心理历程对观众和对表演者来说是不一样的,尽管我们看到的到底在多大程度上是“表演”还尚不清楚。当我们不再能肯定眼前的表演是在照计划进行时,我们的同理心达到了顶点,但因其“表演”语境,我们又无力介入。尽管我们身体上在场,而且演讲的内容也是关于在场的力量,但四个走来走去的摄影师成了安插在表演与现实之间的楔子。

你还是可以把自己的感情代入到他的崩溃里,在他顽强的溃败框架上投射任何总体意义上的焦虑。这场沉默的“崩溃剧”进行到一半时,有的人愤然离场;有的则玩儿起了智能手机。观众不知道胡向前是不是在以一种消极攻击的方式强迫我们接受这一切,或者他在等着所有人离开?表演中大部分时间,胡向前都背对着我们,面向十字架,让人猜测他是否想要借用教堂的象征意义和语境。

由于眼前实际的场景和想象中未来的记录之间存在着张力,观众陷入了某种心理上的不确定状态——情感上被唤起,却无力做出任何行动。随着真假之间界线的消融,竖立在现场体验与记录体验之间的屏幕却慢慢显现。面对一件直接调动观众的作品,我们却无力参与其中;其中的矛盾不失为社交媒体时代的问题提供了一面镜子。

一个星期后,我再跟胡向前谈起这场表演,他承认事情没有按照预定计划进行。但我们永远无法得知当时看到的到底有多少是假的,有多少是计划之外的。录像记录还没有发布,但当天在现场的观众会记得,胡向前如何以浓缩而低调的方式演出了一场自我消除,从而迷住了教堂整个巨大的空间。对他之前的现场艺术而言,他的此次表演可谓恰如其分,而从表演地点的神学语境来看,该作品也产生了独特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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